2014/12/25

戰國名人後代子孫二三事--織田信長(二)

織田家第18代當主 打破織田家400年的傳統,未將兒子起名代代相傳的「信」字


  日本最有名的武將・織田信長。雖然代代的子孫名字裡面都會取「信」這個文字,但是次世代的當主據說斷絕了這個傳統。到底為什麼沒有使用「信」這個字呢?讓我們來聽聽理織田家第18代當主・織田信孝的說法。

*  *  *


  1986年父親逝世,我就成了織田家的當主。身為當主,所要參加的是,在京都市北區
・船岡山的建勲神社祭祀信長的活動。 我一直會參與在毎年10月19日的大祭。這間神社好像是明治天皇在「日本之所以過去沒有被外國侵略,全是因為志在統一天下的織田信長將日本整合成一體的緣故」 的考量下建造的。

 雖然信長的墳墓在本能寺等全國各處共有10個地方以上,但其中一處就位於船岡山下的大德寺總見院(京都市北區)。儘管是本能寺之變以後,秀吉舉辦信長後事的寺廟,但是平常是進不去的。只是因為剛好在10月的這個時候有公開,配合建勲神社的大祭典我才去參拜的。

 從織田家第6
代・信休移到柏原藩之後一直到第14代・信民為止的藩主與其夫人的墳墓,都在兵庫縣丹波市的柏原町。之後織田家在明治維新的時候搬往東京,現在在柏原以經沒有房屋了。只是,墳墓與廟堂還是織田家所有,我偶爾會去參拜。廟堂大概有網球場那麼大,而這正是我最近煩惱的源頭。

 因為廟堂周圍的土牆已經嚴重毀損。光是打掉就要幾百萬。是有歷史淵源的家族特有的煩惱吧。

  在父親逝世的9年後,我結婚了。雖然宴會是在東京舉辦,但是舉行婚禮的地方,則是在福井縣一個叫做織田町(現在叫做越前町織田)的地方。據說織田氏原本是從這裡發跡的。織田町有一個叫做「劍神社」的大神社,而織田氏是這裡代代相傳的神官。據說之後被越前的守護・斯波氏發現,以斯波家臣的身份送到尾張去的樣子。劍神社也以信長作為氏神。

 因為也有想知道自己家族根源的想法,所以就只跟妻子2人去,在劍
神社舉行了婚禮。

 我們夫婦有兩個兒子。但是,他們倆的名字裡面都沒有「信」這個字。從信長以前的世代開始,我們家族的男子代代都會在名字中取「信」這個字。我打破自己家族相傳400年以上的傳統了(笑)。

  在決定小孩子的名字的時候有趣的是,明明家族幾乎沒有反對,反而是朋友與認識的人很多都有「為什麼做這種事呢?」的意見。但是問母親「如果父親還在的話應該會反對吧?」之後,母親回答了「那個人絕對不會反對這種事」喔。因為父親是外資企業的重要人物,擁有非常合理性想法的緣故。

 要是姓織田,名字裡面又有「信」這個字的話,馬上就會被知道跟信長有血緣關係吧。我從小時候,就討厭的不得了。

  初次見面的人一知道我的身世,常常會說「真是厲害啊」。我一點也不厲害啊。厲害的是信長,對於天下統一我完全沒幫到忙啊(笑)。我覺得不是本質,僅僅靠是血緣或是畢業學校等等就被
評價這件事,真是很悲哀啊。正因為如此,我只是想讓自己的小孩子能夠以個人的身份較容易生活罷了。

http://news.livedoor.com/article/detail/9473172/





(構成 本誌・横山 健)

週刊朝日  2014年11月21日号

2014/12/18

聽到的景色,看到的聲音。

  猶原記得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家裡那台淡綠色的轉盤式電話。每當撥號給遠方親人時,等待轉盤移回原處直到撥出下一個號碼的片刻時間,總讓年幼的我心急如焚,就像是心底渴望見到對方的焦急。隨著一個一個撥出的號碼,懷念的親人溫暖聲音也就從腦海裏浮出,變成真實的對話。

  中高年級,電話號碼與功能沒變,改變的是撥號式電話機。多了兩個不熟悉的符號,至今我仍然不太了解#與*字鍵的功能。不用再等待轉盤移回原處的感覺不錯,但是少了那個旋轉的聲音與掛下電話的清脆金屬碰撞聲,總令人感到有些缺憾。

  國中時,嗶嗶扣開始在同儕間流行,青少年喜歡引入注目的個性更加重了這一波風潮,曾有同學上課嗶到被老師趕出教室,可他的神情卻是得意至極,因為他帶走了全班同學羨慕的眼光出了教室。各種暗號如530,5201314等等紛紛出爐,私底下請朋友偷偷扣自己的號碼,儼然成為熱門的活動。

  高中,家裡多了一台傳真機。一開始誤接起電話時那刺耳的聲音,就彷彿即刻能夠看到遠方人字跡的刺激感,但久了,也不那麼驚訝了。另外,初次聽到伺服器這個名詞的時候,還以為是什麼幫忙打掃伺候人類的機器。Netscape 也許是我這輩子第一個學到的英文會意字,電子佈告欄(BBS)開始漫延在各級大學與高中,能跟各地的人溝通的網路聊天室成為當年的年度流行語。

  大學,翹課打B成為天氣冷(其實跟天氣什麼的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時候大家的選擇,宿舍的區域網路,讓大家化身為各種英雄人物齊聚一堂。同時,個人手機開始普及,跟女朋友的聯絡不再麻煩,只要有空,隨時都能聽到對方綿綿的聲音。貪食蛇高手無疑是班上的人氣者,小海豚跟鯊魚機等等成為身分地位與人氣的一種象徵。從這時候開始,資訊量就像大爆炸一般,開始無上限的擴張。

  當兵時(也許更早),手機像古早的電視一樣從黑白變成彩色,功能也愈來愈強大,有的甚至可以連上特定的網站,其價值早已遠遠超過電視。直到現在,各種通訊軟體社交平台愈來愈發達,在千里之外,就算在地球的另一端,我都可以見到想見的人,就好像我在他們身旁一樣。

  之後,就算跟我說人類可以被植入SIM晶片,可以用眼睛彈鋼琴,只要揮揮手就能把自己的所見所聞上傳到網路,或是可以用硬碟來無限量擴充自己的學習能力(已經被軟體化),或是用硬體來儲存自己的記憶,我都能夠相信。不過,我想在現今就已經無法分辨哪些是正確資訊的人就算到了那時,依然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吧。

  就算科技再怎麼進步,你依然喚不醒那些裝睡的人們。人生不過就是個行走的影子,或是悲哀的演員罷了。真正留下來有價值的東西,一直都在你的心中。


  我倒有點懷念起,那尖銳卻又柔軟的撥號式電話鈴聲了。

2014/12/10

掌篇:顏色收集盒(六)~褐色的時間流

  那是一個有點炎熱的下午。說是熱,其實並沒有那麼熱,也許是他剛跑到候車處的緣故。公車總站的人並不多,他一屁股坐下,因為還有時間,他拿出剛買的CD,放進CD隨身聽裏,一邊聽著裡面的歌曲,很快就倘佯在自己的世界。

  人不癡狂枉少年。

  那個時代可以說是豐富的時代,但也可以說是空虛的時代。直到大學畢業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應該做什麼。就如同溫室裡的花朵一般,連碰到棉絮都會受傷。他完全相信,這世界上沒有險惡,沒有勾心鬥角,沒有逢迎拍馬,大家都是童話故事中的角色,一如他小時候的外號:查理王子。

  後來,真實的查理王子與黛安娜王妃離婚,間接造成了黛安娜死於非命。在他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破碎了,但他仍然對這個世界抱持著憧憬。彷彿掩耳盜鈴式的歌德斯爾摩症候群病人。儘管癡狂,他對未來的規劃,完完全全是一張白紙。

  那年,他十七歲,那個下午,坐著等待公車,儘管不知道目的地是何處。

  那是一個有點燥熱的下午。說是燥熱,其實並沒有那麼熱,也許是因為他剛跑到候車處的緣故。公車總站的人並不多,他一屁股坐下,因為還有時間,他拿出剛買的書籍開始閱讀著,很快就徜徉在自己的世界。

  人不癡狂枉少年。

  那個時代可以說是豐富的時代,但也可以說是空虛的時代。直到目標確認之後,他大概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應該做什麼。就如同溫室裡的花朵經過刻意補強一般,至少碰到棉絮時不會受傷的那麼嚴重。他仍然相信,這世界上仍然沒有險惡,仍然沒有勾心鬥角,仍然沒有逢迎拍馬,大家仍然都是童話故事中的角色,仍然一如他小時候的外號:查理王子。

  後來,真實的查理王子與黛安娜王妃離婚,間接造成了黛安娜死於非命。在他心中,破碎的東西依舊是破碎的東西,但他仍然對這個世界抱持著憧憬。彷彿一廂情願式的歌德斯爾摩症候群病人。他仍然癡狂,對未來的規劃,雖然粗糙,但已不完完全全是一張白紙。

  那年,他三十四歲,那個下午,坐著等待公車,未必不知道目的地是何處。

  那是一個有點溫暖的下午。說是溫暖,其實並沒有那麼暖,也許是因為他剛走到候車處的緣故。公車總站的人並不多,他一屁股坐下,因為還有時間,他拿出剛買威士忌開始品嚐著,很快就徜徉在自己的世界。

  人不癡狂枉少年。

  那個時代可以說是豐富的時代,但也可以說是空虛的時代。直到達成目標之後,他大概知道自己這輩子是什麼,應該做什麼。就像溫室裡的花朵經過刻意補強卻也能夠撐過冬天一般,至少碰到棉絮時不會再像以前受傷的那麼嚴重。他仍然相信,這世界上仍然沒有險惡,仍然沒有勾心鬥角,仍然沒有逢迎拍馬,大家仍然都是童話故事中的角色,仍然一如他小時候的外號:查理王子。

  後來,真實的查理王子與黛安娜王妃離婚,間接造成了黛安娜死於非命。在他心中,破碎的東西已經是破碎的東西,但他仍然對這個世界抱持著憧憬。彷彿一廂情願式的歌德斯爾摩症候群病人。他依舊癡狂,對未來的規劃,雖然不盡人意,但已也不完完全全是一張白紙。

  那年,他五十一歲,那個下午,坐著等待公車,大概知道目的地是何處。

2014/12/5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七) 大義名分

挾天子以令諸侯


  那麼,曹操正式得到兗州牧的官位,並且收復兗州之後,做了一個很重大的決定。就是他決定奉戴天子。其實,在四年前的公元192年時,他的謀士毛玠就曾提出過這個構想,只是曹操一直沒有付諸實行。現在,曹操再把這個想法提出來,集團內部免不了又有一陣唇槍舌戰。只是,反對的人佔了大多數。包括了有夏侯惇,曹仁等武將,他們所反對的理由有幾點,一是擔心在東邊徐州的呂布陳宮等人會與袁術聯合,隨時可能會攻打兗州。二是挾天子並非穩賺不賠的一招,想想董太師的下場,搞不好諸侯都令不了還會被大家圍毆。曹操聽了,點了點頭,說道「請正方答辯,時間三分鐘!」

 這正方代表是誰呢?就是在拙作英雄相似論(六)裡面大顯神威的荀彧與程昱。這個荀彧呢,也是當時赫赫有名的名士,出身穎川,而穎川這個地區(今河南),是以出謀士而著名的。他們家族是東漢的清流家庭。其祖父荀淑知名當世,號為神君。其叔父荀爽領袖士人,也當過三公。荀彧在年輕的時候就得到了南陽名士何顒「王佐之才」的稱讚,而另一位憤青禰衡曾經稱他「文若可借面弔喪」,雖然聽起來是一邊酸人一邊稱讚人,但可見荀彧是個帥哥,而且是有頭腦的帥哥。
帥到掉渣了這,,,




  而另一位程昱呢,則是所謂「有勇有謀」的最佳代表。擁有「長八尺三寸,美鬚髯」的記載,不但有智略,還能帶兵打仗,身高更是有一九二公分,留著長鬍鬚,真乃一美丈夫也。

不過聽說程昱本人個性非常急躁,很容易與人結怨

  只見荀彧清了清喉嚨,說道「昔〔晉文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高祖東伐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自天子播越,將軍首唱義兵,徒以山東擾亂,未能遠赴關右,然猶分遣將帥,蒙險通使,雖御難於外,乃心無不在王室,是將軍匡天下之素志也。今車駕旋軫,〔東京榛蕪〕,義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舊而增哀。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民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雄傑,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雖有逆節,必不能為累,明矣。韓暹楊奉其敢為害!若不時定,四方生心,後雖慮之,無及。」這段現在看起來有一點看不懂的文字,它的大意是說:自從世事紛亂以來,主公舉著大義之旗幟起兵,因為現在山東還有擾亂,而不能直接到首都去奉迎天子。但是主公並非無此心,還能派遣使節,讓皇帝知道主公還是心向朝廷的。要奉迎天子,現在正是時機,名不正,則言不順。只有名正言順,才是人民所服從的大德。就算韓暹,楊奉(後述),又怎麼敢有意見!主公你現在不去做,漏掉先機的話,到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曹操在審慎評估情勢之後,於是下定決心,去把當時連三餐都有問題的皇帝給接到自己家來!

  其實這一個戰略,袁紹的謀士沮授也有提過,但是袁紹不知道是不是有病,超喜歡跟自己過不去。在做選擇的時候,從來不選對自己有利的選擇(那怕一次也好,袁本初要是聽從了田豐或是沮授的意見,官渡之戰就可能是曹操慘敗。不過,袁紹之所以為袁紹,也許正是建立在這個價值觀上),好像打撲克牌時拿到同花順也把它拆成一隻一隻打。再加上袁紹自己本身優柔寡斷,集團下的謀士又不能團結,整天只想著搞垮對方,所以袁紹並沒有取得先機。

  那麼回頭說說曹操這邊。決定奉迎天子後,當然不是打通手機寫封EMAIL安排一下就好。之前說過,李傕跟郭汜為了要幫董卓報仇,聽了賈詡的意見打回長安。這是這兩個小兒打回長安以後,根本不知道要建設只知道搞破壞,就放任手下士兵去劫掠,又因為郭汜又懷疑李傕想毒死自己,兩個人起了內鬨,都想劫持皇帝,帶兵衝進皇宮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了。

  這時候要是誰說想要當皇帝,絕對是頭殼壞掉。但是,就是這個但是,終於有人良心發現,在宮中拚命死戰護駕,才使得皇帝沒有駕崩,就是李傕自己的部將楊奉(筆者覺得,楊兄跟殷偉一定可以組成很有人氣的團體)。本來楊奉與李傕軍吏宋果等人要謀殺李傕,但事跡敗露,於是領兵叛離。經過三個月爭戰,鎮東將軍張濟(這個張濟就是之後宛城張繡的叔叔)入長安勸和二人,並成功令二人同意送皇帝回洛陽。於是楊奉被封為興義將軍,與楊定和董承及郭汜共同護送皇帝。但到洛陽附近時,郭汜又狗改不了吃屎,打算帶皇帝到郿縣。皇帝後來逃到楊奉軍中,楊奉聯合楊定與郭汜作戰,成功擊敗郭汜。郭汜敗走,楊奉則與董承繼續護送皇帝東歸。後來,郭汜跟李傕又聯合在一起想要搶回獻帝(這兩個人根本就是小學生),追上楊奉部隊,楊奉急召韓暹、胡才、李樂等人及匈奴左賢王去卑來援,擊敗李傕軍,並繼續東歸。但李傕隨即再追,並擊敗楊奉等人,大殺隨行官員。還好皇帝跑得夠快,入陝並渡過黃河,總算是離開郭汜跟李傕的追擊。這哥倆好看皇帝追不回來了,所幸回長安城劫掠四十多天,最後放把火燒了(西涼武將是否都喜歡這樣做啊?)。從此,長安一帶兩三年沒有人跡。破壞容易建設難哪!曹操(當然信長也是)之所以跟其他人不一樣,就是他們在破壞的時候也沒有忘記建設。

 就在此時,曹操派曹洪去洛陽迎接天子。不過途中遭到董承部隊阻擋,無法前進。曹操見這招不行,改換另一招,先把汝南,潁川的黃巾軍掃蕩一空展示實力,獲得朝廷封的建德將軍。稍後不久,升任鎮東將軍,且進封為費亭侯。這個費亭侯是曹操祖父曹騰的爵號,曹操高興的不得了,但是該做的禮數還是要做,曹操推卻了三次,最後才受封,可見朝廷已對曹操寄以厚望。同年秋,皇帝入駐洛陽。隨後曹操也進軍洛陽保衛京城,獲皇帝賜節鉞。考慮到洛陽經過董卓破壞,已殘破不堪,皇帝身邊的議郎董昭等勸曹操定都許昌。曹操心想,正合我意!但是護駕功勞最大的楊奉肯定不答應。此時董昭出了一計,要曹操先送厚禮給楊奉,並且跟他說洛陽已經殘破不堪了,想先讓皇帝到魯陽(此地離許昌很近)去過過好日子。楊奉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後來楊奉發現曹操將皇帝接到許縣,曾經率兵追趕,但追不上。曹操在許縣安置好皇帝後,於十月進攻楊奉,楊奉大敗,部下騎都尉徐晃投降曹操。楊奉與韓暹見大勢已去投奔袁術後,在揚州和徐州一帶領兵肆意暴虐,隔年,劉備誘使楊奉與自己見面,在座上捕殺楊奉,這是後話。



 奉迎天子是對是錯?會不會引火上身?沒有人知道。如果後來官渡之戰是曹操敗給袁紹,那麼現在的論點就會認為這是往自己身上抹屎。只能說,決定本身是沒有對錯的,決定之後,會影響後面事情發展的是決策者自己的態度跟應對。您說是嗎?




奉大義以討不臣

 

那麼,信長在歷史上,確實也有類似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行動。不過,信長奉戴的並非日本的天皇(天皇在武士時代起就漸漸變成是傀儡了,不過日本人的思想中,天皇就等於是神的化身,所以沒有「人」能取代,也沒人想取代),而是當時武家政權的發號施令者--幕府將軍。正確一點來說,是足利幕府將軍。信長在統一根據地尾張之後,漸漸地往北邊的美濃進攻,信長進攻美濃的階段共花了7年,並在此時期與其他有實力的大名進行了結盟的動作。在信長佔領美濃稻葉山城的公元1567年前三年,即1564年時,信長收到了當時的天皇正親町天皇恢復皇室領地的要求,以及當時第13代足利將軍足利義輝發出的御內書(公文),表示信長的實力已經被朝廷與將軍所認可。但是在翌年1565年,發生了三好三人眾(三好長逸、三好政康、岩城友通)與松永久秀暗殺將軍足利義輝的事件。足利義輝本身雖然被稱為「劍豪將軍」(足利義輝在早年曾接受上泉信綱、塚原卜傳的指導,是日本歷史上武術最為精湛的幕府將軍。 塚原卜傳曾將「一之太刀」的奧義傳授給義輝,而並沒有傳授給北畠具教、細川藤孝等徒弟,足見卜傳對義輝武功的認可。在居所受到松永久秀襲擊的時候,足利義輝將自己收藏的寶刀都插在走廊,與來襲的敵軍決戰,砍鈍一把就換另一把,據傳義輝一人在室內與叛軍相持達三小時,無人可以近身。最後叛軍將城內的紙門與紙窗等拆下作為盾牌,將義輝圍住並壓倒,再用長槍刺死被壓住的將軍。或傳義輝被敵軍圍困,以一己之力力劈五十多人,毫髮無傷,最後叛軍無奈之下將義輝亂箭射死。)

筆者非常欣賞這位將軍,只可惜他死於非命...

 此事的來龍去脈,就是三好三人眾與松永久秀想另外樹立一個傀儡將軍政權, 所以他們一邊嚴厲監視有可能繼任為下一代將軍的一乘院覺慶(足利義輝之弟,即後來第15代將軍足利義昭),一邊樹立足利義榮(義輝的堂兄弟,但在繼承權上不如覺慶正統)的傀儡政權。但覺慶在細川藤孝的協助下逃出一乘院,還俗改名義秋並廣發信函給各地大名要求他們協助上洛,恢復足利將軍的往日光榮。

 義秋一開始投靠的是六角義賢,但三好三人眾率領軍隊追到六角義賢處,義秋不得已,逃往朝倉義景處,要求義景庇護並協助他上洛。無奈義景因為加賀一向一揆作亂而無法如義秋所願。1568年,義秋成年並改名義昭。但在兩個月前,被三好三人眾擁護的足利義榮已經就任征夷大將軍。但因為這是以不義為手段取得的將軍職位,只有極少勢力願意承認其正統性,足利義榮最終不但無法進入京都,也在大阪失意病逝。此時,出現一位能夠拉攏義昭與信長的重要人物:明智光秀。 光秀本服侍朝倉義景,但後來因讒言離去,回到故鄉美濃的光秀進而投靠信長,並向信長強力推薦擁立義昭。義昭原本想依靠的是朝倉義景或是上杉謙信,雖說他也 有要求信長出兵協助,不過在此時朝倉義景與上杉謙信都自顧不暇的情況下,決定依靠信長上洛,而這之間的聯絡人明智光秀居功厥偉。義昭即刻前往信長的本城岐 阜,而信長也熱切歡迎。



 如此一來,信長名正言順地(天皇的聖旨加上擁立正統將軍的合法性)取得攻打三好三人眾與松永久秀的大義名分,便著手準備上洛。



 上洛途中,最大的障礙就是伊勢地區的豪族,北近江的淺井氏以及南近江的六角義賢。不過信長在之前就已有準備,他派瀧川一益鎮守北伊勢,之後讓自己的三男信孝與弟弟信包繼承了伊勢名門神戶氏與長野氏,並在1567年(一年前)將妹妹嫁給北近江的淺井長政。剩下南近江的六角義賢,信長在到了淺井長政的領地之後派遣使者希望請求協助。不過,義賢不答應向信長靠攏,閉守在信長西進的道路上。信長隨即回到岐阜招兵買馬,後率領著五,六萬人的軍團向近江出發。9月7日出發,9月8日到達近江。9月11日,休息兩天的織田軍準備攻擊六角義賢父子所在的觀音寺城與箕作城。12日,信長隨即攻陷箕作城,計畫於次日攻打觀音寺城。但13日,進攻觀音寺城的信長軍發現六角義賢父子早已棄城逃跑,確保近江地區安全的信長派遣使者迎接義昭,22日,義昭抵達信長本陣。26日,信長陪同義昭抵達京都,三好三人眾之一的岩城友通在不敵信長軍的猛攻之下投降。30日信長擊敗三好三人眾另一人三好長逸。10月2日,信長攻擊靠攏三好三人眾的池田勝正居城,雖然雙方死傷慘重,但是信長軍的士兵都認為自己是因擁立將軍而戰,鬥志高昂。最後池田勝正投降,信長成功擁立第15代足利將軍足利義朝上洛。

 曹操與信長兩人最後都把王牌抓到手中,但兩人也只是利用這張王牌巧妙地達到自己的軍事政治目的。被當作傀儡的一方,在發現這個事實後,會採取怎麼樣的行動?筆者將在之後的文章中闡述。
  

2014/11/20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六) 命懸一線

兗州之戰 


  上次提到,曹操的主堡快要被呂布打爆了。而呂布不是在長安混得好好的嗎?怎會突然跑到曹操的地盤兗州呢?讓筆者來說分明。話說,郭汜李傕幫董卓報仇時,曾經率兵打進長安。此時呂布是與王允混在一起的,當郭汜李傕打進長安城時,王允堅持不肯逃跑而被李傕殺死,呂布則是到處流浪。他先去投靠袁術,但袁術不肯收留他,於是呂布輾轉投往袁紹。袁紹收留了他,派他去攻打黑山賊。呂布不愧驍將,擊敗了黑山軍張燕與公孫瓚,佔領了黑山,同時要求袁紹多派些兵馬給他。但袁紹一向不能容人,看見別人出風頭就渾身不對勁,加上呂布前科纍纍,他也自覺不宜再留,於是向袁紹告辭。袁紹假意派三十壯士送行,實則是刺殺呂布,呂布識破其詭計,讓人在帳中彈琴,自己則趁機離開。袁紹下令關閉城門,呂布與張揚會合後,袁紹因畏懼呂布而不敢追擊。他先是逃往河內張揚處,也同時在陳留拜訪了張邈。張邈對呂布印象不錯,所以趁著曹操東征徐州的時候跟呂布來個裡應外合,在曹操的地盤上舉起了反旗。話說袁紹知道這件事以後,竟然也開始不爽張邈,可見此人的心眼有多小。而,幫助呂布跟張邈出謀劃策的,正是曹操的謀士之一,陳宮。


  

  怪怪隆滴咚,這陳宮不是還向朝廷舉薦曹操當兗州牧嗎?怎麼這時候會跟著一起叛亂呢?(筆者註:《三國演義》中,把這件事算在曹操的「寧我負人,毋人負我」一事上)其實是因為幾件事情。第一,曹操謀殺名士邊讓。這個邊讓是陳留人,曾經當過九江太守,與袁術有點交情。曹操打敗袁術時,已經退隱的邊讓批評了曹操,並說了袁術的好話。於是,曹操就以惑亂軍心的名目把邊讓殺了,順便把他的妻子也收編到床上去了,這看在性格剛正的陳宮眼裡當然不是滋味,尤其陳宮為勿殺邊讓一事還向曹操說情過。第二,陳宮恰好與徐州牧陶謙也有交情。曹操去屠城的時候,也許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於是,陳宮扇動張邈叛變,加上呂布,一隻虎狼之軍儼然成形於曹操的本營。

  情勢非常緊急,曹操的根據地幾乎都聞風叛變了,只剩下三個郡縣鄄城,東阿,范城沒有淪陷,是靠著「王佐之才」荀文若(筍或荀彧)與「長八尺三寸,美鬚髯」的程仲德(程昱)設計守住的。本來夏侯惇是守在濮陽城的,但是因為他帶兵去救援鄄城,所以濮陽城就被呂布給占領,來當作攻打鄄城的基地,而後夏侯惇只得在濮陽城外,等待曹操回來。曹操聽到這個消息,臉都綠了,心想要是呂布佔領險要道路占地勢之利的話,曹操回防的軍隊將會非常難行。而程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拚命守住范城與東阿二城。後來,曹操得知敵人並沒有採取這上上策,心中舒暢許多,在剛到達濮陽城野外的第一個晚上,就採取強襲戰術將呂布軍與主力成犄角之勢的一支分隊給殲滅了。 


當時的地圖。由此可知這三城的戰略位置對曹操有多重要。


  不過,在戰鬥中呂布以騎兵為先遣部隊攻擊曹操的青州兵,這步兵被騎兵一衝擊,陣形大亂,曹操自己不但摔馬還被燒傷了左手掌。並且,陳宮知道曹操喜歡打偷襲戰術,不過沒料到這麼快,當他知道曹操突襲時,當機立斷叫呂布率領主力部隊分三路擋住曹操軍,理由有二。一是突襲軍隊並定不多,二是突襲戰術如此有效,曹操本人必定在軍中親自指揮。謀士之所以是謀士,可不是光耍耍嘴皮子,就能拿你薪水的呀!果不其然,曹操的突襲軍正準備回家吃早餐,被呂布軍三面圍住成包圍之勢。但曹操軍人少,雖然布陣在險要的地方,但是打消耗戰的話一定是不利的。你知道,我知道,獨眼龍曹操跟呂布都知道。曹操此時召集人要突圍,又一位虎將挺身而出,他是曹操的侍衛隊長「惡來」典韋(筆者註:他是因為這次戰鬥才成為曹操的侍衛長的,本來他是在夏侯惇麾下)。 他先募集數十人,穿上雙重鎧甲,放棄大楯,手持矛戟出戰。敵軍弓弩亂發,箭如雨下,典韋合上眼,趴在地上,命士卒:「敵人來到我面前十步才叫我。」士卒大叫:「十步了。」之後典韋又大叫:「到五步外再叫我!」眾人皆懼,大叫:「敵人到了!」典韋手執十多枝長戟,大喊而起放無雙,攻擊典韋的敵人無不應聲倒地。最後至黎明時分,呂布撤退。

  曹操回到大本營以後,又率兵攻打濮陽城(到底是有多喜歡打仗),這次的理由是,濮陽城內有一田姓富人願做內應,直接把東門打開讓曹軍進城。曹操進城後,發揮破釜沉舟的決心,下令點火燒東門,讓自己無路可退。不過這次破釜沉舟並無成效,曹操反而戰敗,並被呂布軍的騎兵捉住。

歷史在此完結了嗎?
運氣也是一種實力。by 我某個強運好朋友

  不。剛好呂布軍裡面沒有貼懸賞海報,那騎兵不認識曹操,抓住他劈頭就問:「喂,天兵!曹操在哪裡,快告訴我,饒你一條狗命!」您猜曹操怎麼回答?他總不會說:「你不認識英明神武的曹孟德我嗎?真是你他媽的瞎了狗眼,有眼不識泰山!」吧。剛好前面有個騎黃馬的,他隨手一指,說道「那個騎黃馬的便是曹操,快快去追!」,而後衝破火網逃回本營。所以這告訴我們,沒事的話盡量不要騎黃馬命不該絕的人就是命不該絕,但是如果老天如果要是想叫你回去,你也拖不了多久,在自己的生命中請盡量不要留下遺憾,就像《敦盛》講的那樣。啊,抱歉,不小心又扯遠去了。那麼,眾將見曹操生死未卜,都開始擔心害怕。但是,曹操回到本營後大張旗鼓提振士氣,又積極地製造攻城武器,好像被打敗的是呂布而不是他。此時,第三方勢力參戰,打的呂布跟曹操都無力招架,雙方同時撤出戰場。這第三方勢力是誰呢?是蝗災。蝗蟲吃了所有的糧食,肚子餓還怎麼打仗?根據記載,糧食的價格飆漲,「人相食」的悲慘景象又出現。

  同時,發生了兩件重大的事情。一是袁紹看曹操快不行了,寫信給他叫他把家人送到當時的渡假勝地鄴城,也就是要曹操成為他的附屬勢力,把人質送過去給他。曹操本想接受,但是程昱不同意了。(原文:「竊聞將軍欲遣家,與袁紹連和,誠有之乎?」太祖曰:「然。」昱曰:「意者將軍殆臨事而懼,不然何慮之不深也!夫袁紹據燕、趙之地,有並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濟也。將軍自度能為之下乎?將軍以龍虎之威,可為韓、彭之事邪?今兗州雖殘,尚有三城。能戰之士,不下萬人。以將軍之神武,與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業可成也。原將軍更慮之!」太祖乃止。)部下如此挺你,還有甚麼好說的?於是,曹操放棄了這個念頭,繼續與呂布周旋。

  第二件大事是,陶謙死了。於是,大家推薦劉備來當徐州牧。曹操打得要死的徐州沒打下來,這塊肉偏偏掉在劉備的嘴邊(這樣說其實有些偏頗,吾人不該否定劉備的努力)。孟德得知此事,除了苦笑(這時候只要微笑就好了),大概也沒甚麼辦法了。自己地盤上的事還沒解決呢!隔年夏天,曹操再度興兵攻擊呂布,地點在定陶。此時,呂布,派部將薛蘭,李封駐軍鉅野,而曹操習慣先從小菜開始吃,所以就先攻打薛蘭。曹操猜到呂布會來救,於是在路上設了伏兵,呂布被打的愧不成軍,趕緊逃回本營。曹操消滅了薛蘭部隊後,先派遣兵士去收割糧食,城內只留一千多人在補強防禦。而陳宮看到呂布孤零零地回來,心想如此自軍士氣必然大落,趕緊再與呂布率領主力一外多人出戰。此時,熟稔戰爭藝術的曹操又給大家上了漂亮的一課。他讓婦女守城,集合一千多人的後勤部隊讓他們排列在營外,一副裝神弄鬼的樣子(所以說,三國最早的空城計乃曹操的這個版本,諸葛孔明基本上沒有焚香操琴的)。呂布一看,不敢躁進,乃曰:「曹操多譎,勿入伏中。」率軍屯駐在南方十餘里處。曹操利用了這個時間差,將四散的部隊召回,並令其埋伏於附近,也是算準了隔天呂布軍一定能打探到實情。

  果然,呂布翌日大舉進攻,曹操先命令一半的軍力迎擊,等到呂布軍更深入時,命令步騎一齊殺出,打的呂布軍落花流水節節敗退,更追擊至呂布軍營寨處而還。此役打的呂布如喪家犬,遂往東投靠劉備。曹操開始收復兗州的失土。八月,攻擊張邈之弟張超駐守的雍丘,至十二月,城破,張超自殺,曹操下令誅殺張邈三族。張邈打算去投靠袁紹的途中,被叛變的兵士殺害,兗州重新回到曹操手中。在雍州城破的前兩個月,汗腺弟獻帝正式冊封曹操為兗州牧,這次終於收到任命書了。之後,曹操做了也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決定:「迎接皇帝」。有人會說,為什麼不講「挾天子以令諸侯」?其實此事學問多多,而且考慮到曹操一開始的動機,說他「打天子牌」好像也不是那麼洽當,請待下回分解。

金ヶ崎の戦い


  當然,提到信長一生中命懸一線的戰役,筆者認為非此役莫屬。也就是金崎之戰。是歷史上信長有名的一場撤退戰。起因為,信長在取得朝廷的「天下靜謐」維持權(意即若有人破壞天下和平,信長擁有可以加以討伐的權力)後,決定在1570年率領大軍討伐越前的朝倉氏。理由是,信長之前要求朝倉氏上洛時,朝倉氏並沒有遵從信長的要求。信常會突然決定攻打朝朝倉氏,其原因可能有:

  一、本來足利義昭希望當時的家督朝倉義景能夠帶他上洛,恢復足利將軍家的光榮,不過義景並沒有這麼做,後來是信長成功擁護義昭上洛。第一次,信長曾要求朝倉義景派遣援軍,但義景視若無睹,而後,信長在興建二條城時再度要求義景上洛,義景仍然當作不知道。

  二、朝倉氏與織田氏自古就同為越前斯波氏的守護代,可說是同事。但是朝倉氏在義景的曾祖父孝景時,就取代斯波氏成為越前的守護,以一乘谷為居城,在北陸地區擁有龐大勢力。織田家則是直到信長的父親信秀都是守護代家的奉行人(掌理政務的常設職位,著名例子像豐臣秀吉的五奉行:淺野長政、石田三成 、增田長盛、長束正家、前田玄以)在位階上比起朝倉家低,所以義景才會對信長愛理不理。

  三、朝倉家與淺井家是從父祖輩就關係良好的兩家,此時信長已把號稱「戰國第一美女」的妹妹阿市嫁給淺井長政,因此信長認為淺井氏會保持中立。

  就這樣,信長帶著三萬人的織田・德川聯軍從琵琶湖西岸北上,並在攻打手筒山城的途中大有斬獲,獲得一千三百多顆敵人首級,隔天也順利攻陷金崎城(可參考下方地圖)。

就在此時,信長得知一個意外的消息。他的妹婿,位於小谷城的淺井長政背叛,正與朝倉軍一同前往信長的所在地。信長一開始不相信,但是陸續傳來的消息卻讓他不得不承認,長政真的背叛了。尤其是收到妹妹阿市托使者給他的一個物品:一個兩端綁死的紅豆袋。信長馬上意識到自己將成為袋中之鼠難以脫逃,遂決定撤退。(筆者註:有關織田軍察覺長政背叛的理由,根據《朝倉記》的記載,是因為負責近江・若狭一帶外交・諜報的松永久秀發現淺井軍有可疑的行動。但真偽不明。而阿市將兩端綁死的紅豆袋送給信長的這個舉動,則可能是俗說。)
 
據說就是這個東西讓信長察覺的。

  決定撤退以後,信長只待了十幾名隨從就策馬狂退。而據說自願留下來殿軍的木下藤吉郎(之後的豐臣秀吉),則發揮了高超的指揮能力,將織田軍的損害降到最低。(筆者註:根據其他史料記載,殿軍的還有池田勝正與明智光秀等人。)之後信長得到近江豪族朽木元綱的協助,在五天後回到了京都。(根據《朝倉記》的記載,朽木元綱原本想殺死信長,是因為松永久秀拚命說服了朽木元綱。)信長在回京都的隔天裝作若無其事地去視察改建中的御所,但在一星期後就回到根據地岐阜開始著手計畫攻打淺井長政。此事也是之後姊川之戰的導火線。




  

  從後人的眼光來看,孟德與信長能夠安全撤退進而打敗敵人好像是理所當然又眾望所歸的,但是老生常談, 那都是「命」啊。 所以,在能夠做到的範圍內盡量去做,剩下的,也只有聽天由命了吧。您說是嗎?
最後,送您《平家物語》的開頭,請欣賞。

  祇園精舍の鐘の聲、諸行無常の響きあり、沙羅雙樹の花の色、盛者必衰の理を顯す。奢れる人も久しからず、只春の夜の夢の如し。猛き者も遂には滅びぬ,偏に風の前の塵に同じ……

  祇園精舍的鐘聲啊,響徹著『諸行無常』這四個字。沙羅雙樹的花朵顏色,彰顯出盛者必衰的道理。驕奢者不永久,如同黃粱一夢。勇猛者終究也會滅亡,彷彿飄揚於風中的沙塵一般……

2014/11/16

掌篇:顏色收集盒(五)~琥珀色的好運

  那是一個靠海的城市。在這個季節,海風開始變得瑟縮,靠海的道路上,就算是白天也鮮少有行人,只能看見停泊在港邊的船隻隨風搖曳著。建築物整齊卻擁擠地排列著,有些住家前面的道路甚至只能讓一台車通過。晚上,隨著橙黃帶點昏暗的路燈與偶爾會通過的運貨火車行走在鐵軌上的聲音,更將這個小而靜謐的港都增添了些許的鄉愁。

  這些複雜的巷弄,就算是當地人也許也搞不清楚吧?他心想。不過,走在裡面,倒是有一種徜徉在過去美好年代中的錯覺。他讓計程車隨意地停在一個不知名的路口,計程車司機熟練地操縱著方向盤旁的排檔桿,讓車子巧妙地停在狹窄又平整的柏油路上。他下了車,聽著海風偶爾的嘶吼與揚長而去的渾厚引擎聲,開始漫無目的地走著。就在這錯縱的旮旯中,有一家小酒店,彷彿是要讓人留意到似的,就這麼剛好映入了他的眼簾。招牌雖然舊,但給人一種不服老的倔強,仍然閃耀著。他拉了拉身上的風衣,手插著口袋低著頭向店裡走去。

  從入口走到店裡,要經過一段往下的樓梯。沒有扶手,在不算寬且漆黑的環境中,他不禁想著,這時候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知如何?他不由得張開手掌扶著兩旁的裝潢材,才發現,裝潢材遠比他預估的要溫暖多了。還好,樓梯不長,隱約可以在盡頭處感覺到一些光與聲音。下到底右轉後,店比他想像中的稍大,甚至更大。至少,苦已讓他把剛剛那段狹窄黑暗的不愉快經驗給拋諸腦後。

  倒吊的高腳杯,裝滿各種酒的酒櫃,抬頭可見的電視,圓弧狀的吧檯,擺放在旁的三張桌子。對他來說最引人注目的,是靜靜地站在店裡一隅,看似年代久遠的點唱機。酒保身後的酒櫃,依照產地,年份,種類的整齊地排列著。酒保是位看似五六十歲的初老穩重男人,在他的右前方,有一位不到五十歲的中年男子。

  酒保與另一位酒客不約而同的朝他看,那位酒客隨即又轉過頭自顧自地享受手中的那杯生命之水。而酒保停下原本按照年份產地排列那數量多到有點嚇人的酒的動作,用像是詢問他「想喝點甚麼?」的眼神看著他。他看了看那位酒客,用食指指了一下,酒保隨即點頭,轉身開始調酒。意外地,那位酒客對他說:「你是第一次來的吧?那杯算我的。」他一開始先是拒絕,但是後來拗不過那位客人的好意,於是也就接受了。

「你知道,這家店最有名的就是那種調酒?喝了會帶來好運。而且第一杯要讓別人請,據說會更靈驗。」酒客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似的說著,無視他臉上靦腆的笑容。「來了。」酒保把調酒放在他的面前,從那淡琥珀色的顏色中,似乎蘊藏了能夠看見的香氣以及威士忌以外的其他酒類。酒客舉起自己的手,他也舉起了拿著杯子的那隻手,一飲而盡。

  後來,如同那位酒客所說的,他真的發達了。之前總認為自己懷才不遇的他,得以在工作方面大展長才,家人也都平安健康的生活著。之後他也想要再去那家店,向那位帶給他好運的酒客道謝。但是,不管他怎麼找,就是找不到那家店。 十年後,他榮升這個地區的最高負責人,在慶祝的晚宴過後,他獨自一個人在街道中走著。有一家小酒店,彷彿是要讓人留意到似的,就這麼剛好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走了進去,對那似曾相識的酒保點了一杯琥珀色的好運。沒多久,走進一位穿著風衣,手插著口袋的客人,看來是第一次來這裡,而且似乎對他正在品嘗的調酒很有興趣。


「你是第一次來的吧?那杯算我的。」

精心調好的琥珀色的酒中,映照出那位客人驚訝但帶點欣喜的臉。


 

 

2014/11/12

戰國名人後代子孫二三事--織田信長(一)

織田家第18代當主 織田信孝
「在『本能寺之變』後,以2系4家傳承至江戸時代並以大名的身分活著」

 

  織田信長,對日本人來說,應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吧。在現代雖然也以高人氣的戰國武將被人所熟知,但是織田家第18代當主・織田信孝指出「(織田信長的)人氣太旺了」。

*  *  *

   我們是在織田信長的子孫中,以次男・信雄為祖先的直系子孫。信雄在本能寺之變,意即信長與其繼承人的哥哥信忠死亡之後與其弟信孝爭鬥而獲得勝利。其後,對於開始茁壯的秀吉,他與家康結盟發起了小牧・長久手之戰,但結局是與秀吉講和,以後就跟隨著秀吉。在大坂之陣時,參加家康一方,後來被賞賜大和松山(奈良縣宇陀市)。

 大和松山藩之後被五男的織田高長所繼承,而在從信長算起第6代的信休時,就移到了在兵庫縣丹波市的柏原藩了。我是第18代。織田家、是以2系4家的方式,在江戶時代也以大名身分生活著。信雄的支系、就是我們柏原藩與天童藩(山形縣天童市)。而信長的弟弟・織田有樂齋那一系、 則是柳本藩(奈良縣天理市)與芝村藩(奈良縣櫻井市)。不管是哪邊,都是差不多的規模,但是柏原藩只有兩萬石。儘管弱小,還是生存到了現在。

 我的曾祖父・信親的時代正是明治維新之時。我聽說曾祖父信親加入了新政府軍、自己率領軍隊出征過。祖父織田信大、則是畢業於東京美術学校(現在的東京藝大)、在名為白木屋(現在的東急百貨店)的百貨公司裡的美術部工作。到祖父那一代為止、還在東京・恵比壽擁有2千坪的房屋。要是留存到現在的話、生活也許會更輕鬆也說不定(笑)。

 到了我這一代、能稱為資産的東西一樣也不剩了。在柏原留下來的倉庫中,雖然有鎧甲頭盔跟長砍刀、但是在金錢方面應該是一文不值吧。儘管如此,織田信長的人氣、在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想並沒有那麼受歡迎。小學生時,上課有上到比叡山延暦寺的燒毀殺戮事件。在當時,不知道是誰說了一 句「織田同學的祖先殺了一堆人」、而使得教室有點變得吵吵鬧鬧的。我自己也很困擾,因為當時負面的部分也被談論著,所以在一般的印象中,絕非「信長等於英雄」。

 實際上,是因為以長島一向一揆的制壓為首、殺死了很多的人。大概是認為只要那樣做,就能夠讓家族好好的繁衍下去吧。而到了現在、說著「為了要創造新時代、強迫的手段是必要的」或是「在比叡山的不是心懷和平的人而是僧兵吧」的人相當的多。身為子孫來說,感覺非常複雑。光是負面部分沒有被談論這塊、就讓我覺得是太有人氣了。這是信長的『名聲流感』吧(笑)。

 自己實際感覺到所謂『名聲流感』開始流行的時候,大概是小說家津本陽的《下天為夢否》在日本經濟新聞連載的1980年代後半。在那之前一陣子,叫做「信長的野望」的遊戲也開始發售,進入了90年代之後NHK也開始播送大河劇「信長」。

 經濟趨於成熟、能夠改變社會的構造與價值觀的新事物開始被需求著。所以,並非像秀吉或家康那樣的努力型與忍耐型武將,能夠做到誰也料想不到的事情的天才型的信長其魅力才會被發現。不是嗎?

http://dot.asahi.com/wa/2014110500090.html

週刊朝日 2014年11月14日號

 

2014/11/6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五) 殺人如麻

是嗜殺?還是權謀?抑或是獸性?


  本來要比較曹操的官渡之戰與信長的桶狹間之戰,不過,從董卓死後到官渡之戰,這中間有太多精彩的地方了,不講可惜。話說董卓死了以後,他的部將李傕、郭汜等人以為其報仇為名,很快率兵攻破長安,擊敗呂布,殺死王允,暴政比董卓執政時更甚。而在同時,黃巾軍這把火其實一直沒有撲滅,餘燼尚存,只要溫度一高又會燒起來的。本來呢,青洲刺史臧洪盡全力打擊這批賊寇,但是青州軍跑去跟冀州的黑山黨人聯合,正好遇上公孫瓚,公孫瓚對付賊寇起來也不手軟,卯起來殺,於是青州的百萬黃巾大軍改變方向入侵兗州,攻下了任城跟無鹽兩個縣城。兗州刺史劉岱一聽非常抓狂,不聽濟北相鮑信勸阻,與黃巾軍正面交戰,結果光榮殉職。兗州刺史沒人當。這樣可不行啊,於是看好曹操的鮑信等暗中使人到東郡迎接曹操,推舉他擔任兗州牧。到朝廷去報告這件事的,就是陳宮(由此可證,陳宮不是捉放曹的那位功曹了)。陳宮也是謀士,立刻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說服朝廷讓曹操先代理兗州牧。後來與黃巾軍歷經苦戰,鮑信戰死,曹操非常悲傷,後來又沒能找到他的屍體,只好用木頭雕一座鮑信的像,得以祭祀安葬。後來曹操收拾舊部,重新再戰,終於大破敵軍。曹操一路追擊至濟北,最後逼降黃巾軍,收編降卒三十餘萬並男女百餘萬口,又從中選出精銳,號稱「青州兵」。到了這時,曹操作為一方勢力才漸成氣候。

  後來袁紹與荊州的劉表聯手,袁術則與幽州的公孫瓚、徐州的陶謙相結以抗。這時曹操是袁紹的同盟,劉備、孫策也分別屈身於公孫瓚與袁術之下,是受其差遣調度的客將。正當曹操協助袁紹,大破袁術於各地之際,陶謙卻趁機攻打兗州東部泰山郡,使曹操父親曹嵩被殺。(筆者註一,此事在歷史上有所爭議,反正曹操想打陶謙,陶謙也想打曹操。)曹操在董卓之亂時,把他的守財奴老爸送往徐州避難,當時的陶謙還算有義理,叫部將張闓護送曹嵩到曹操身邊(筆者註二,陶謙此人並不像三國演義寫得那麼君子那麼懦弱,此處就不扯太遠了)。但是呢,知人知面不之心,這個張闓看到老財奴那麼多的財物,於是在護送到徐州與青州的邊界時終於受不了了,殺了曹嵩跟曹德,就把財寶搶了從此不知去向。此時,曹操已經打到徐州快接近心臟的地帶,也佔領了徐州的幾個城池。陶謙這時候正率軍攻打兗州南部,發現自己的主堡快要爆掉了,趕緊率軍回防。曹操聽到父親與么弟被殺,非常悲痛,於是下令對已經被占據的郡縣進行大屠殺《後漢書.卷七十三劉虞公孫瓚陶謙列傳第六十三陶謙》范曄的《後漢書》原文:初平四年,曹操擊謙,破彭城、傅陽。謙退保郯,操攻之不能克,乃還。過拔取慮、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餘,泗水為之不流,自是五縣城保,無復行多。
 
難道是這個人建議的...?

  數十萬人哪!雞犬無餘,連家禽家畜都給砍光光,屍體多到泗水都堵塞了。人類歷史上不知為何都會有屠殺的事件重複發生,在自然界您看過其他的物種對自己人,噢不,是自己種類的趕盡殺絕的嗎?即便是現在,殺人這事還是天天上演著。可悲孟德,你造成的局面,比自己寫的《蒿里行》裡面所描寫的更悲慘啊!(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這時,陶謙向青州刺史田楷求救,於是田楷就跟劉備來幫忙了。曹操這時也快要沒有軍糧了,乾脆率兵先回甄城。過了幾個月,曹操再度進攻,仍然運用巧妙的戰術打的劉備與陶謙落花流水,陶謙新蓋的襄齋城因為領教過曹操的厲害,所以士氣非常低落,不到三天就被攻陷。曹操又屠殺了一次。孟德是不是要學董卓,來個恐怖統治?筆者不知道。筆者知道的是,陶謙魂飛魄散,逃回自己的老家丹揚郡,同年病死(也許,是被曹操給嚇死的)。在旅日作家陳舜臣的著作《諸葛孔明》中,就有提到孔明是因為曹操屠城而不願跟隨曹操。這是否是曹操的失策?筆者只能說,希望世界各國的掌權者不要突然發瘋,不然一顆按鈕按下去核戰開打,到時候統治地球的就變小強了。

  咳咳,扯遠去了。那麼,之後曹操有沒有順利佔領徐州呢?答案是沒有,因為換曹操自己的主堡快要被呂布等人打爆了,而呂布還是曹操的換帖張邈找來的。曹操處心積慮想吞下去的徐州就這樣進了劉備的口袋裡,真是打得好不如打得巧,死得早不如死的好啊。下次,咱們繼續來介紹曹操要怎麼對付呂布。


鳴かぬなら殺してしまえホトトギス


   如果您是部落格的常客,就應該知道,現在要把鏡頭對準日本戰國啦。沒錯,織田信長比起曹操,大屠殺的次數跟人數可說是更「專業」。在描述戰國三傑(織田信長,豊臣秀吉,徳川家康)個性的俳句中,對於信長的描述就是標題這句,「杜鵑不叫?那就砍掉。」(順帶一提,豊臣秀吉是「杜鵑不叫?那就想辦法讓牠叫。」德川家康則是「杜鵑不叫?那就等到牠叫。」)在拙作「亂世之奸雄」與「第六天魔王」--英雄相似論(二) 初試啼聲中,曾經提到信長1573年的的比叡山燒殺。那是在多次向比叡山發出「禁止窩藏朝倉.淺井軍」命令無效後,所採取的無差別殺戮行動。不過,這件事仍有爭議。儘管信長不分男女老少通通殺死,當時的和尚等同於是宗教武裝集團,信長也多次警告過不准與朝倉.淺井軍聯合。值得一提的是,隔年1574年的正月,信長將朝倉義景・浅井久政・浅井長政三人的頭骨染上金粉後置於飯桌上,一邊吃一邊欣賞這件事。(如圖,這叫做「骷髏杯」,也許能看出信長對於三人的怨恨有多深吧!)

  同年,信長率領七萬大軍,準備討伐位於伊勢長島的一向一揆,先來介紹一下背景吧。這是個位於河流下游沖積的幾個大島嶼,是沙洲上的天險,周圍還有許多一向一揆的城堡。在1570年,信長親弟弟織田信興鎮守的尾張小木城遭一向一揆攻擊,無奈信長被包圍網困住無法從朝倉.淺井軍的前線抽身,等於是親眼看著信興送死。而後,小木城被攻破,信興被迫自盡。1571年,信長雖率領五萬大軍出征,結果不但效果不彰,撤軍時又遭到一向一揆的追擊,原美濃三人眾的氏家卜全因而戰死。這次,除了明智光秀與羽柴秀吉,信長陣營的將軍幾乎全部出動來參加這次的一向一揆討伐。


  7月14日,戰爭開始。信長軍一開始採用包圍策略,加上有水軍的輔助,一向一揆開始敗退回城內固守,而信長開始採用斷糧戰術。9月底,支撐不住的一向一揆投降,要求從城裡開始撤退。信長一開始應允,但在一向一揆軍撤退之時,信長下令士兵開槍攻擊。對此事感到憤怒的一向一揆士兵,則開始不怕死的衝向織田軍瘋狂砍殺。從當時遺留下來的旗幟可以知道,一揆軍的Slogan乃「進者往生極樂,退者無間地獄」。再怎麼厲害的武士,遇到這種不要命的還是要避退,一揆軍的八百多人打著赤膊,拿著單刀,拚了命的往織田軍防禦薄弱的地方攻擊。
  此次不要命的突襲,使得織田家的武將損失慘重,犧牲者包括了小瀨清長,織田信直,織田信成,織田信昌等(多為信長的同族家臣),織田信次(信長的叔父),包括信長的庶兄織田(津田)信廣與弟弟織田秀成都死於亂軍之中。



  知道此事的信長大怒,以重重柵欄包圍剩下的兩城中江城與屋長島城,並且下令放火。據說多達兩萬人的一向一揆,就這樣被燒死在城裡。從此長島一向一揆平定(正確的說法,是消失在世界上了),但是,這是犧牲多少人的命換來的結果。您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沒有。1575年,換成越前的一向一揆叛亂。信長依然率領大軍開始攻擊。結果,不敵信長軍的一向一揆躲入山中,信長則下令「搜索山林,全部格殺勿論。」就這樣,各地的信徒加起來,四萬條生命從此消逝。

  信長似乎是看不順眼就殺的人。不過仔細探究,殘忍性似乎是戰國武將都有的特性。信長的岳父齋藤道三,就是以喜歡把人放在鍋裡煮而出名。而武田信玄的父親信虎也曾經虐殺過侍女與農民等。難道說「大破大立」才能夠建築起超世的功績嗎?筆者只希望,古今中外那些被屠殺的靈魂們都能得到真正的安息。

2014/10/24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四) 所見略同

  就像講到伸卡球會想到王建民,講到罰球線起跳就是麥可喬登,講到雨神就是洗拿艾爾頓一樣,每個英雄人物也或多或少或流傳下一些非常具有個人風格的小故事傳世。本篇的兩位英雄,當然不可能沒有。就讓我們來一窺他們的形象吧!

遺臭萬年的一句話

 

  先讓筆者把鏡頭拉到董卓包圍網甫成立之時。話說董卓入京,開始提拔一些知名人士(儘管那些人士並非真心想被他提拔),例如當時的大學者蔡邕。蔡邕曾經在一天內,被董太師連升了三次官。理由為何?很簡單,因為董太師告訴他:「你要是拒絕,我就殺光你一家老小。」而曹操,也在董卓的名單之內。其實聰明的曹操,早就想到會有這件事,只是因為他那愛錢的老爹曹嵩,在京城斂聚的大量家產捨不得丟掉,所以一定要賣掉才肯走。後來董卓來催促了,曹操謊稱他偏頭痛發作,要幾天才能上任。結果,當天夜裡,曹操換上輕裝逃跑。隔天董卓一看曹操沒來上班,勃然大怒,立刻發布通緝令要捉拿曹操。

  『三國志・魏書・武帝紀』就提到:「卓表太祖為驍騎校尉,欲與計事。太祖乃變異姓名,間行東歸。」而這事在羅貫中先生的筆下,變成了曹操拿七星寶劍要暗算董卓不成,因而逃跑一事。不但為曹操的巧詐形象有莫大的加分作用,同時也對曹操臨危不亂的小聰明,做了最貼切的描寫。

  曹操在逃跑至河南中牟縣時,被當地的亭長(大概類似鄉長的等級)給逮到了,被關進監獄裡面,等明天一早立刻遣送縣長處。但是,負責此事的另一個功曹另有看法,他說:「現在董卓亂政,天下最需要的是曹操這種英雄人物。我們不應該把他交給董卓」。 按『三國志・魏書・武帝紀』為:「出關,過中牟,為亭長所疑,執詣縣。邑中或竊識之,為請得解。」裴松之引用郭頒『世語』中,則是這麼寫的:「中牟疑是亡人,見拘於縣。時掾亦已被卓書;唯功曹心知是太祖,已世方亂,不宜拘天下雄俊,因白令釋之。」此乃京劇非常有名的橋段「捉放曹」,照『三國演義』與『捉放曹』這位慧眼識英雄的人就是之後跟曹操鬧翻的陳宮。但是,根據史料推論,這位慧眼識英雄的人並非陳宮,此處不再贅述。

  而,就在曹操被中牟縣令捉住之前(或是之後?史料所能夠推測的時間不明確),發生了一件比羅生門更羅生門的事件(容筆者更正,應該是比「竹林中」更「竹林中」,詳閱拙作竹林中羅生門)。 那就是呂伯奢滅門血案。這件無頭公案,有幾個版本。一是東晉人孫盛所著『雜記』紀載,曹操到達呂伯奢住處時,疲累的曹操倒頭就睡,醒來的時天色已晚,曹操出了房間,只聽到磨刀霍霍聲,與「綁起來再殺」。曹操一聽,立刻衝出來,見人就砍,到了廚房,才發現有一隻準備要殺的豬,此時後悔已來不急,曹操只好繼續逃跑。逃跑的途中,遇見了呂伯奢,曹操心想要是他一回家,肯定報官,小命不保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手起刀落,把呂伯奢也殺死了。『魏書』的說法是,曹操在夜裡到達呂伯奢家中,老人家不在,他的兒子們夥同食客對曹操不太客氣,不但要劫掠財物還威脅要送官府,於是曹操在爭執中殺死了幾個人就逃跑了。『世說新語』則稱,曹操懷疑呂伯奢會出賣自己,於是殺害了他全家。不管是哪個版本,都好像衍生出一句曹操遺臭萬年的格言「寧我負人,毋人負我」。『三國演義』中則更加渲染:「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孟德啊,雖然這件無頭公案完完全全沒有記載在歷史上,而此事的始作俑者孫盛,又乃晉朝的史學家,根據魯迅先生的說法,無可避免地對前朝的創立者一定會有所貶毀,但是那句「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裡面的「奸」字,早已牢牢地扣在你的頭上了。


幸若舞「敦盛」

 

   至於,信長有沒有像孟德那樣,有流傳下來的一句話呢?答案是有的,不過形式不太一樣。信長很喜歡舞踊一首叫做「敦盛」的曲子。不過這個敦盛,並非日本傳統技藝能劇,而是幸若舞的一種。敦盛本名平敦盛,是平清盛的姪子,也是吹笛高手。當源平合戰的關鍵戰役「一之谷之戰」時,平軍開始被源軍壓著打。此時平敦盛為了取回自己所愛用的笛子,因而延遲了自己搭上撤退船的時間。本來敦盛打算策馬跳上船,而船上的人也有察覺此事而想試著退回岸邊,但卻因為逆風而無法靠近岸上。敦盛自己也因為強烈的浪飛沫,(中文好像沒有這個詞,筆者是從日文硬翻回來的)而無法隨心所欲的控制馬。

  此時源氏的武將熊谷直實看到了敦盛,從他身上穿著的高級盔甲,推測是平家的重要人物而向他提出了單挑的挑戰。雖然敦盛並沒有接受單挑,但因為熊谷脅迫他要是不接受挑戰的話就命令身邊的兵士對他放箭,不得已,敦盛接受了單挑的挑戰。幾乎沒有實戰經驗的敦盛,當然不可能是身經百戰的猛將熊谷直實的對手,敦盛立刻被捕縛。熊谷仔細觀察了平伏在他面前的敦盛的容顏,發現敦盛只不過是剛過成人禮,十六歲的年輕武將。不由得把自己也是十六歲,不久前戰死在一之谷之戰的兒子熊谷直家的容貌聯想在一起。

  直實開始躊躇,不過其他的源氏將領看到此種情形,開始鼓譟著「直實有二心!連他也一起砍了!」直實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砍下了敦盛的首級。一之谷之戰雖然以源氏的大勝告終,但是在戰後的論功行賞,直實並未取得令自己滿意的獎賞。再加上隔年源氏徵召直實參加屋島之戰時,苦澀的記憶又浮上心頭,讓他不知道是否會發生同樣的憾事,感受到世事無常的直實遂決意出家。直實決定出家的中後半段,有這樣的歌詞。


思へばこの世は常の住み家にあらず
草葉に置く白露、水に宿る月よりなほあやし
金谷に花を詠じ、榮花は先立つて無常の風に誘はるる
南楼の月を弄ぶ輩も 月に先立つて有為の雲にかくれり
人間五十年、化天のうちを比ぶれば、夢幻の如くなり
一度生を享け、滅せぬもののあるべきか
これを菩提の種と思ひ定めざらんは、口惜しかりき次第ぞ

筆者試著把它直譯,但有點困難,大意如下:

我思此世,居所不久長。
葉上白露雖短暫,妖豔尤勝長存水中月。
金谷園歌詠花麗,榮華卻總為無常風誘。
南樓望月愁悵悵,然總有雲遮月之時刻。
人間五十年,與*化天*比之,直如夢與幻。 一度受此生,此生何不滅。
若無此看破滾滾紅塵的觀點,此生只不過是後悔失望地虛度。

影片如下:

織田信長の幸若舞

戦国無双 信長の敦盛

  內容是「桶狭間之戰」前夕,信長所踊的幸若舞,也就是粗字的部分。這個「化天」呢,指的是「他化自在天」,一天相當於人世間的八百年,也可稱為「第六天」。所以人世間的五十年,與他化自在天相比,真如同一瞬。信長自稱「第六天魔王」,也就是在此阻撓欲成佛者的障礙(他是對武田信玄宣戰時使用這個外號的,因為信玄是佛教徒,本身的法號就叫做信玄)。

  另外,能夠充分表現出信長的人生觀的,還有一首小曲。

「死のうは一定 忍び草 忍び草には何をしよぞ 一定 語り起こすよの」

不負責任翻譯又來了:

不管是誰,死亡都會來訪。
我死後,為了讓後世繼續談論,該做甚麼好呢?
後世應該會繼續談論,我接下來所做的事吧!

  您覺得怎麼樣?要是每天都帶著這種心情入睡,應該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吧。也許,這跟賈伯斯的名言「把每天都當作最後一天來活(If you live each day as if it was your last, someday you'll most certainly be right)」,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吧。

  信長的人生觀充分表現了當時候武士的心境。「不知何時會死」的覺悟,也許是成就大事業最好的催化劑。但,相較起來其實孟德用「奸」來包裝這種心境,也是說得通的。為了生存不在乎多殺幾個人,一切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為最高宗旨,這兩位蓋世英雄,一個是「為了要做大事一定要活下去」,一個是「不知何時會死所以一定要做大事」,也許,只是同一種覺悟的一體兩面吧。

2014/10/22

掌篇:顏色收集盒(四)~蔚藍色的假期(Azure Vacanse)

每天拖著疲累的身軀處理事情。

一個人的晚餐,冷掉的菜餚。

深夜的新聞與熟睡的家人們。



索爾斯頓在MAIL中告訴我,他將有兩個星期的休假。

哈利森則說,本周是他們的Bank Holiday.

藤井先生平常忙歸忙,該玩的時候就是兩個禮拜不見蹤影。

阿妮塔更絕了,她們的國家規定要放暑假,所以我有兩個月不能跟她聯絡。

阿斯旺說,宗教慶典是他們的重要節日,他沒辦法那麼快回覆我。

育達先生則說,你們的東西我有空會參考一下,但是我要下班了。



突然想起,跟家人們一起吃飯的餐桌。

突然想起,孩子們看似稚嫩但又突兀的帶點大人感的臉。

突然想起,好久不見的朋友說要聚聚但我卻沒空。

突然想起,要給客戶的資料還沒準備完。



你的人生是甚麼?

壓力?業績?數字?毛利?帶著疲憊連滿天星斗都看不見的眼睛回家?

物質?愛?跟家人一起度過的時間?獨自一人思考的時間?

自己才知道自己要的是甚麼。

給自己一個Vacanse吧,不管是心靈的,還是身體的。

不管哪裡,不管好走難走,總有路走,是吧?

2014/10/11

掌篇:顏色收集盒(三)~深紅靈魂(Maroon Soul)

老實說,我可以看到靈魂的顏色。



嬰兒的顏色是清澈而透明的藍,彷彿朝陽剛升起的天空。

隨著年齡變大,有的人的靈魂漸漸變得混濁,有些人的靈魂根本是一團黑碳,

但是也有少許的靈魂,維持著跟嬰兒相去不遠的顏色。

在照鏡子時,我總以自己的靈魂是透徹的顏色為傲。


不過,最近,我開始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去到固定的場所,作著固定的例行公事。

出門前我總會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靈魂。



出門前是清澈的銀色。回到家後,像是染血一般的深紅色。

清澈的銀色跟深紅色混在一起。簡直就像是鐵鏽似的。

是啊,鐵鏽。我的靈魂生鏽了。




只為了溫飽出賣自己靈魂,值得嗎?我問著鏡中的自己。






某天,站在鏡子前面發呆的我,看著自己靈魂的顏色愈來愈混濁,終於忍不住,往鏡子的方向撞了過去。

鐵鏽般顏色的濃濁液體,汨汨不絕地流了出來。





原來我早就沒有清澈的靈魂顏色了。

2014/10/7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三) 天下大亂

叛亂蜂起

 

  話說,曹操隱居的時候,正是東漢政局最混亂的時候。冀州刺史王芬,原本想廢掉靈帝,改立合肥侯為帝。他把腦袋動到曹操這邊來,希望他能加入這件事。不過曹操的腦袋很清楚,百足之蟲死而未僵。現在時局亂是亂,但是還不到改朝換代的時候。其實終其一生,曹操始終沒有做這件事。如果,儘管歷史沒有如果。要是他真的建立了魏朝,他在今天的評價是否會不一樣?筆者認為答案是肯定的吧。曹操拒絕之後,也沒有跑去告密。後來正如曹操所見,這件事事跡敗露,以失敗告終。不過,涼州的邊章、韓遂殺死刺史和太守,率兵十餘萬反叛朝廷,益州發生暴動,幽州被外族烏桓入侵,并州也有匈奴進攻,可謂天下大亂了。此時,朝廷下了一道命令,設立西園八校尉,新編成五個軍團,由八名將軍統領,分別是上軍校尉蹇碩,中軍校尉袁紹,下軍校尉鮑鴻(他老爹給他取的名字真好,爆紅哪!),典軍校尉曹操,助軍左校尉趙融,助軍右校尉馮芳,左校尉夏牟,與右校尉淳于瓊。組件這五個軍團的目的是,對外可以平定叛亂,對內也可以保護皇帝。不過,雷聲大雨點小,除了下軍校尉鮑鴻半年後率軍去討伐黃巾黨之外,基本上這八大校尉還沒幹到甚麼事,靈帝就死翹翹了。弦外之音是這個鮑鴻不但沒有消滅黃巾黨,倒是私吞了幾千萬錢的軍餉,於是這個下軍校尉呢,就在監獄裡繼續爆紅了。

  靈帝一死,照例外戚跟宦官的爭權大戲又要開演了。這時候的大將軍是何進,本來是個殺豬的,因為妹妹嫁到皇宮裡面,於是就成了大將軍。宦官蹇碩跟趙忠本來想幹掉何進,但是何進動作更快,先下手為強把這兩人殺了。袁紹這時提出了一個餿主意:乾脆把宦官全部砍了!而且,要叫駐紮在外的武將帶兵來砍!曹操的頭腦仍然非常清醒,多次勸諫袁紹,說宦官作亂只要把帶首謀者抓起來即可,不需要勞師動眾,並且,天下大亂之際把外面的兵馬招進京城,是非常危險的事。可惜那時曹操說話不夠大聲,何進還是採納了袁紹的主意。

  這一搞,不得了了,狗急跳牆,宦官首領張讓,段珪等假造何太后的命令讓何進進宮,輕輕鬆鬆就砍了何進。袁紹此時只好與弟弟袁術衝進宮裡,見到沒鬍子的就當成宦官砍了。張讓挾持著少帝與陳留王逃出京城,被尚書盧植追上,張讓跳河自殺。老話一句,打得好不如打得巧,董卓這時候趕上,趕緊拜見皇帝。這個董卓呢,是個人才,不過是在破壞與殺人方面。您想想,這種人要是掌權會怎麼樣?他的暴虐讓人嘆為觀止,筆者下一段會來介紹一下。不過,可憐的東漢人民,將要面臨史上最黑暗的時期了。


恐怖政治的天才 

 

 董卓,字仲穎。孔武有力,武藝超群,據說他年輕的時候可以左右開弓,騎在馬上左右馳射,好不快哉。在偏遠的西涼,這招拿來打獵滿有用的,但是近了京城,這種野蠻人的個性會帶來甚麼後果呢?


  據周澤雄先生所言,董卓此人反常乖悖的性格特徵,由於超出尋常思維方式和操作規範的度外,反而有可能因其震懾駭怪的心理效果,使世人在一時不知所措之後目瞪口呆地促成其政權的集結。歷史上的恐怖政治,可以說是都是這樣形成的。當董卓被召進京城的時候,他的部隊也才區區三千人。不過,他讓這些士兵半夜偷偷溜出城,隔天再雄赳赳氣昂昂的進城,如此重複四五天,成功了造就了自己的軍隊源源不決的假象。他並且率領自己的軍隊,對於正在舉辦祭典的無辜村人大開殺戒,男的割下首級掛在馬車邊或士兵的腰間,女的就直接拖來做婢女小妾,他仍然在製造假象--剛剛又打了一場大勝仗。前大將軍何進弟弟何苗的軍隊被他收編,唆使呂布殺死義父執金吾丁原後,當然又把丁的部隊歸在自己的麾下。

  從此,董卓超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際上成為那一人之上的掌權者。要知道,曹操終其一生都不敢動的念頭--廢立皇帝,在董卓的心中就有如更換枕頭一樣容易。他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把原來的少帝趕下御座,後來又嫌不夠,賜了杯毒酒給他喝,並且也在殺死何太后之後,讓後來的汗腺弟獻帝即位,並自封為相國。當然,不可能有人悶不作聲,董卓這時候又展現了他恐怖統治的精髓。在一次宴席中,董卓將反叛者數百人,在席間同時動刑。有的先割舌頭,有的先砍手腳,有的挖掉眼珠,有的抓去熬湯,一時人間煉獄,淒厲的哀號充滿杯案之間。所有人無不顫慄恐懼,唯有仲穎神色自若地招待眾人進食。他,也許是頭野獸吧?

  這頭野生動物跑進超市裡面以後,已經是為所欲為了,搶錢,搶糧,搶娘們成為他的最高準則,糟蹋宮女,掘陵墓,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完全是遊牧民族的做法。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他老兄經過這樣的掠奪以後,決定來個逐水草而居--把首都洛陽遷徙到長安,跟扮家家酒似的,理由是因為洛陽已經沒得搶了。他並且蓋了一座私家莊園郿塢,城牆高厚七丈,塢中有金兩,三萬斤,銀八,九萬斤,奇玩積如丘山,糧食藏三十年。後來的討董聯合軍中,將星輩出。除了本篇主角曹操有召集五千人馬想要打進洛陽外(但最後以失敗告終),最猛的還是號稱孫武之後的孫堅。這邊筆者要澄清一下,幹掉董卓軍猛將華雄的,不是關羽,乃是當時的長沙太守孫堅(羅貫中為了要造就關羽的英雄形象,把這事寫在關羽頭上)。沒辦法啦,撤吧!董卓「逐水草而居」的習慣,讓他在燒盡洛陽城後準備徐找下一個目標。還好這時,董卓死了。大家都知道,是專門殺義父的呂布殺死的。

  使數百萬人流離失所,無數士兵埋骨沙場,同時毀壞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兩座城市,需要多久?據南朝裴松之記載,董卓從大權在握到身首異處,「計其日月,未滿三周(三年)。」朦朧中,我看到一個肥胖卻魁武的的身影。他一手提著首級,一手抓著弓,兩腿外側的箭桶擺滿了箭,燒上配了一短一長兩把刀,隱約透漏著血光。他肥肉橫行的臉上,露出了一縷笑。那是,殘虐無道的微笑。他舉起手,緩緩地比了個數字:「三」。那是甚麼意思呢?是說漢朝劉家三百多年的基業,他只消三十年,不,三年就能毀滅,還是他早已預見到自己肥胖的屍首,會在街頭燃燒三天三夜呢?後來董卓餘黨李傕和郭汜帶兵進城,殺死王允,打算把董卓骨灰合斂一棺殮葬。但是據說殮葬當天,大風大雨,雷電劈中其棺木,水流入墓穴,漂浮其棺木,真可謂天怒人怨。

顫慄的化身 

 

  那麼,把鏡頭轉到日本吧!還記得在序篇中提過,信長的「暴君」形象嗎?其實,信長也是成為他人恐懼的一個存在。自從他繼承家督後,以巧妙,詭異且殘酷的戰術所打出的戰爭,已經讓他擺脫「尾張大傻蛋」的渾號了。而約定與他一起管理清洲城的叔父織田信光死因不明,似乎又讓他在尾張其他的織田族人中,成為能夠引發強烈恐懼的存在。此事怎講呢?話說某天,守山城主織田信次(就是死因不名的信光之弟)在前往打獵時,有一位不知從哪邊來的年輕武士單獨騎馬經過。信次的家臣見狀,大聲斥責「愚蠢之徒!見了城主還不下馬!」隨即取弓射箭,射中了那位年輕武士。大家前往確認身分時,不看還好,一看,乖乖隆滴咚,這不是信長的弟弟織田秀孝嗎?信次當場嚇得逃出城外,過著數年在外流浪的生活。當然,還是有不怕信長的人存在,而且分別是信長的親哥哥與親弟弟,就在信長正準備統一尾張時,要與他一爭長短。

  屋漏偏逢連夜雨,此時,公開表態支持信長的齋藤道三(信長的丈人)被自己的兒子齋藤義龍(現在的說法,幾乎都採用齋藤義龍並非道三的親生兒子一說)攻打且陣亡,信長的家老林秀貞,便趁此機會,與他的弟弟林美作和柴田勝家合謀,打算另立信長之弟信行為家督。兩個月後,信行直接出兵攻打信長的直轄領地,兵力為柴田勝家的一千人與林美作的七百人。信長聽到此事當然不能默不作聲,隨即率領七百人出征,是為「稻生之戰」。七百打一千七百,兵力不到對手一半的信長,要怎麼打才會贏呢?當時的戰爭型態,還停留在冷兵器的階段,比的是士氣,是戰術,而絕非數量。所以還是有機會取勝。信長軍面對柴田軍時,一開始處於劣勢,信長軍中的佐佐孫介等戰死。但是此時您猜信長怎麼著?

   他對柴田軍大吼一聲,柴田軍的氣勢竟然被壓倒,一時裹足不前(曾有記載信長是大嗓門),信長軍趁勢攻擊,柴田軍竟然開始潰散。就名義上,信長是主公沒錯,但是沒有一定程度能夠令人折服的「主公的威嚴」的話,是辦不到這種事的。柴田軍潰散以後,信長親自拿著長槍攻擊林軍,並砍下了敵將,林美作的首級。而這支七百人的親衛隊,就是從年輕時代起跟隨著「傻蛋」信長的軍隊。信長刻意地提升士兵素質的結果,讓他在之後的戰役往往能夠抓住微小的勝機。

  這次反叛的結果,信長原諒了親弟弟信行。然而,隔年信行又有二心,但是在柴田勝家的事先報告之下,信長得以防範未然,並設計殺死了信行。另外,在稻生之戰不久後,信長的同父異母雄信廣也試著勾結美濃的齋藤義龍,不過信長提前得知了情報,信廣反叛失敗。信長同樣原諒了信廣。之後,信長把目標放在尾張的岩倉城,順利攻下岩倉的信長統一了大半個尾張。

  此時,信長突然決定上洛,帶著約八十名的隧從就前往京都拜見將軍足利義輝。據說,信長一行人都佩戴著金銀裝飾的腰刀,以此來吸引京都人的目光。 美濃方面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於是派遣刺客打算暗殺信長。信長在派家臣確定刺客之所在後,倏地忽然現身於刺客之前,面對面地告訴刺客:「你們這些小子想要暗殺我,有種就來試試看。」這一舉動,讓刺客感到一頭霧水,暗殺行動也告失敗(這段逸事在各個描寫信長的作家筆下各有千秋,可以分別掌握各個作者心中信長形象的微妙不同,此處就不贅述了)。

  由此可知,與其說信長有點莽撞,不如說他異於常理的行動,往往令人不知所措。至少,江戶明治時代的「暴君」形象,跟董仲穎似乎有那麼一點相似吧!




  下回,來看看曹操形象中最負面的一句話「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的前因後果,與信長所愛跳的舞有甚麼關聯。

2014/10/2

掌篇:顏色收集盒(二)~石墨色的回憶



今天,因為鉛筆芯快要短到不敷使用,我決定拿起美工刀來削。

美工刀很利,加上我原本就不是手很巧的那種人,所以削起來的結果,只能說慘不忍睹。

過程中,突然浮現小的時候媽媽也幫我這樣削過鉛筆。

媽媽的右手,因為感染了小兒麻痺,所以萎縮著,並一直保持著類似「七」手勢的樣子。

不過她熟練地用小兒麻痹的右手抓住鉛筆,用左手一刀一刀的削著。

不知為何,我竟然覺得我削出來類似J形狀的石墨部分跟媽媽那時候削給我的很類似。

那隻手,要是現在還在的話,應該也是如同記憶中,光滑且充滿溫暖的手吧。

正當我盯著鉛筆芯猛瞧時,一個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中。

「爸爸,為什麼你削鉛筆的時候手要比『七』啊?」

女兒不解的看著我。我笑笑,甚麼也沒說地把鉛筆遞給她。







媽媽,我們過得很好。

2014/9/28

隨筆#2―工作論

  工作,是人生中的一個重要課題。以前的人為了要填飽肚子,利用打獵,採集,畜牧...等等,來維持一天的溫飽。演化到了現代社會中,產生出各式各樣的產業。

   傑若米‧雷夫金(Jeremy Rifkin)在他的著作《工作末日The End of Work》修訂版中預測,全世界的工作機會在2030年將只剩30%,到了2050年更僅省5%。大多數趨勢專家也都認為未來的勞工數量將大幅減少,其中,製造業的職缺減少更已是社會現況,未來製造業勞工的工作機會,其減少速度會比現在更快。

 你的工作將消失?郵差、農夫未來恐被科技取代

  以我的看法,較「制式化」,較缺乏彈性的工作,被取代性會比較高。 但是於我而言,工作再怎麼重要,也不會比我跟家人朋友在一起的時間重要。為了賺錢而忍受著重重苦難工作,好像是現代人根深蒂固的觀念了(特別是台灣人?)。

  所以,為了適應變化快速的社會,我覺得應該改變「經驗至上」的想法,積極培養自己多樣化的能力並塑造自己「不可被取代」的特性,才不會被這波工作消失的洪流所吞沒。但是各位讀者有沒有覺得,這段話就算講了也不知所云?沒錯。就算講得再怎麼冠冕堂皇滔滔不絕,唯一重要的還是只有自己的「核心」價值。

  一邊發展自己的特殊性,一邊往自己理想的工作走去吧。能把興趣結合自己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至於要怎麼結合,還是要靠個人自己的摸索才是。展開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吧。就算現在有大多數的職種會被淘汰,也許,你仍然可以創造出專屬於你自己個人的職種。

2014/9/26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二) 初試啼聲

少年得志

 

  話說曹操二十歲被舉為孝廉,開始當官。這個舉孝廉呢,是東漢拔擢人才的一個方式,意思是推舉孝順廉潔的人出來當官, 由漢武帝時獨尊如數的董仲舒所提出。不過後來推薦權被官僚與大家族把持,大家不管孝不孝廉不廉了,只要是跟自己有利益關係的人,通通推上去當官。所以呢,跟現在一樣,一堆白癡都能當大官,沒水準的都能當秀才。這個孝廉並沒有年齡限制,所以跟曹操同梯的也有五十幾歲的人,曹操二十歲,說是少年得志並不離譜。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官職,就是首都洛陽的北部尉,換成白話文,就是現在洛陽北區的警察局長,負責城內的治安。他心想: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有聲有色,於是立即派人修繕城門,並且在城門上面掛滿了五色棒。幾個月後,當時的大宦官蹇碩的叔父違反了夜行的禁令,被抓住了。這個蹇碩,可是當時靈帝最喜愛的宦官,他的叔叔犯了罪,該如何處置?曹操說,依法行政,謝謝指教。於是,蹇碩的叔父被亂棒打死,一時洛陽城的治安馬上提升到100,沒人敢做亂了!

  曹操這麼做的同時也得罪了宦官集團,但是他是依法行政謝謝指教啊!怎麼辦?於是宦官們出主意,說這個曹操呢,政績良好,應該升官,就把他調到頓丘(河南)去當縣令,後來又轉為議郎(大概相當於現在的幕僚)。您想想,半澤直樹本來都要接東京分行的分行長了,突然被調到一家小小的子公司,就算當總經理有有甚麼用?總公司的高階管理幹部跟分店的總經理哪個比較威?這招明升暗降,不管古今中外,永遠都是政治上或商場上的手段。(話說半澤直樹第二部的小說出了...筆者還在掙扎要不要買...)

  隔年,曹操丟官了。為什麼呢?不是都依法行政謝謝指教嗎?沒錯。丟官的原因不在他本身,而在於他的堂妹夫。相信大家更不解了。不過,容筆者提醒,東漢時外戚與宦官相互掌權,不是外戚鬥倒宦官,就是宦官幹掉外戚。靈帝的皇后宋氏這時候被宦官鬥倒了,宋氏家族中有個人叫宋奇,就是曹操的堂妹夫。幸好,曹操只是丟官,沒有丟掉小命。

  世事如浮雲哪!在首都沒事可做了,怎麼辦?回故鄉吧!於是曹操回到譙縣,過著春耕秋讀的生活。過了兩年,朝廷的議郎官職又空缺了。希望民間舉薦一位精通「尚書」,「毛詩」,「左傳春秋」以及「穀梁傳」的人。結果大家竟然都推舉曹操。可見,書讀多一點還是有好處的。曹操又回洛陽當議郎了。那麼,回鍋後第一件事做甚麼呢?曹操不愧為曹操,先上書平反十多年前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謀劃誅殺宦官,不料反為閹黨所害的第二次「黨錮之禍」。曹操上書陳述,竇武等人為官正直而遭陷害,致使姦邪之徒滿朝,而忠良之人卻得不到重用的情形,不過漢靈帝不太愛理他。之後直到董卓入京執掌朝政以後,這件案子才翻了案。

 四年後,壓垮東漢最後一根稻草--黃巾之亂發生。天下英雄豪傑,開始摩拳擦掌,引領出也許是中國歷史上最引人心弦的一個時代。曹操被任命為騎都尉,也就是副警察局長,不過這次的警察局長一職,是能夠率領領精兵的兵團長。曹操本身的戰爭天賦,由此開始大放異彩。


  當時黃巾軍的主力有三處,天公將軍張角與他的弟弟在冀州,穎川則是有波才,南陽有張曼成。波才一開始佔了上風,把皇甫嵩困在長社孤城(河南),不過烏合之眾的黃巾軍畢竟不是老練將軍皇甫嵩的對手,皇甫嵩派精兵突圍,來個裡應外合,再加上曹操的騎兵團剛好抵達,就跟棒球的適時安打一樣,打得好不如打得巧,有時候一隻鳥安的貢獻反而大於一隻長打。再加上朱儁的部隊,打的黃巾軍落花流水。曹操鎮壓有功,當年就升為濟南相。你猜他老兄一上任做甚麼呢?就是把當地的貪官污吏全部清掉罷免,比例高達八成(註:按「武帝紀」所述,遷為濟南相,國有十餘縣,長吏多阿附貴戚,贓污狼藉,於是奏免其八。「其八」有人解讀為十分之八,也有人解讀為八人)。 另外,曹操也端掉了當地的當地的邪教淫祀,據說有六百多座淫祠,會以祭祀供奉的名義向老百姓斂財。神棍,神棍,又是古今中外皆有的產物!據說當時的地頭蛇呢,看到曹操這麼公正不阿,紛紛要求遷徙到別的地方。誰說強龍不敵地頭蛇的呢!

  後來,一年後,人事命令又來了。這次要把曹操調到東郡當太守。 但是曹操這次稱病不任,據《三國志》裴松之注所引的《魏武故事》建安15年12月己亥令所載:「去官之後,年紀尚少,……故以四時歸鄉里,於譙東五十里築精舍,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曹操為什麼沒有去呢?也許,他冥冥中已經知道東漢國祚不久長,如果不能當治世的能臣,那就等待時機當亂世的奸雄吧!

 名留青史的翁婿會面 

 

  講了這麼久,讓咱們把話鋒一轉,來到日本戰國吧。話說在父親信秀與師傅政秀相繼辭世之後,再也沒有人可以制伏信長。他那被稱為「蝮蛇」的丈人齋藤道三,便想親自見見這位尾張的傻女婿。於是,決定在尾張與美濃國境附近的正德寺會面。當天道三提早出發,偷偷躲進附近村落一間民宅內觀察信長。果不其然,信長穿著他著名的傻蛋裝,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準備赴宴。




  不過,道三卻愈看愈皺眉頭。因為被人稱為「傻蛋」的信長,他的隨行部隊有七八百人,井然有序地拿著朱紅色的長槍,弓箭,鐵炮等等,十分壯觀,而且鐵砲的數量更是讓道三嚇了一跳(當時買一支鐵砲的金錢約可以養二十個步兵一個月)。


 道三趕緊回到正德寺準備與女婿見面。而信長一抵達,立刻命人架起屏風,開始換穿正式禮服,來個大變身。突然出現的貴公子讓道三這邊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兩人就默默無語地吃完飯之後各自離去了。之後,道三的近侍見他不發一語,便說道:「信長大人果真如同傳聞是個大蠢材呢!」道三回答:「你看著吧!不久我的兒子們一定都要把馬繫在這個大蠢材的家門前了。」所謂「把馬繫在門前」呢,指得是降伏或成為家臣。此後,蝮蛇再也沒有找過信長麻煩,甚至還在信長出征的時候派遣軍隊幫他守住本城。

  信長的第一戰,很快就來了。當時他在喪禮上的舉動,讓家中的重臣們一致推舉行為舉止得體合宜的弟弟信行成為家督,領內人心惶惶,情況非常不穩。於是,前線的城池開始叛變,對象是鳴海城的城主山口教繼與其子九郎二郎。信長立即率眾八百人前往出征,但是此戰只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因為雙方到昨日還是盟友,彼此大多都認識,甚至兩軍還各自抱著傷兵互相拉扯,戰後也互相交換被活抓的俘虜。此戰雖然以失敗告終,但信長會出征,主要是想顯示他的「正統性」吧! 四個月後,換成同族清洲城的織田家發難。清洲城守護代(即守護的代官職位,稱為守護代,守護就是當時所稱的大名)織田彥五郎攻打信長的深田城與松葉城。雖說是同族,但是其實彥五郎的實權掌握在家老坂井大膳手中。信長拂曉出擊,與叔父織田信光的軍隊合流後於辰時遭遇清洲軍,展開激戰。最後,在猛將柴田勝家的奮戰之下,信長軍獲得壓倒性勝利,也順利奪回深田,松葉兩城。

  隔年,清洲守護斯波義統被織田彥五郎與坂井大膳殺害,其子斯波義銀得知消息後立刻前往投靠信長。信長命柴田勝家前往攻擊清洲城,在三間半長槍的威力之下清洲軍一敗塗地。坂井大膳此時又出一計,以共同擔任清洲城守護代為條件,引誘信長叔父織田信光背叛信長。信光答應了。這是1553年的事。

  1554年正月,今川方開始攻擊信長的緒川城。緒川城是面對今川的前線基地,信長必須立刻前往救援。但是清洲城也虎視眈眈,怎麼辦呢?於是信長向道三要求援軍,信長在援軍即將抵達之際出征。要攻打緒川城,必須要先攻打今川方所興建的村木城。信長在與原本緒川城的守將水野信源會合後,立即著手攻打村木城。信長負責的是南邊,最硬的一塊。「信長公記」的作者,太田牛一也有參加此役,並且,在「信長公記」裡面寫著信長站在護城河邊不斷更換鐵砲擊殺敵人,而小姓(可視為戰國武將的秘書官)們不斷陸續爬上城牆奮勇殺敵,死傷慘重。在這樣不要命的打法之下,兩軍從清晨打到黃昏,最後信長終於攻下村木城。「信長公記」記載,信長看到屍體堆積如山,不禁流下眼淚。也記載,信長回到本城那古野城後,向道三的部將安藤守就道謝後就讓他回去了。安藤向道三報告之後,道三佩服地說:「真是厲害啊!看來我們隔壁出了一個狠腳色了。」

  而,信光這邊決定接受坂井大膳的邀請,偕同他的家臣進入了清洲城。坂井大膳大喜,前往致意時,發現四周有股驚人的殺氣,立刻逃出城外逃得無影無蹤。原來,信光假意接受坂井大膳的條件,其實是已經和信長暗地裡協議好了。信長就這樣兵不血刃的擺平了清洲城。而半年後,織田信光理由不明的遭暗殺。是否跟信長有關呢?也許是吧。之後信長就把居成那古野城,遷徙到清洲城。  

風行草偃,超然的執行力


  這邊讓筆者來闡述一下,信長與曹操的相似處。上面有提到,曹操剛當官時執法嚴謹,信長也有相同的事蹟。在信長上洛(註:古代日本以中國為師,也把自己的首都京都稱為「洛」)之後,在前任將軍足利義輝居城舊址興建新的二條城。他自己擔任總指揮,開始建築新城。根據佛洛伊斯的「日本史」,每天平均有兩萬五千人,最少的時候也有一萬五千人在施工。工程期間,寺廟禁止撞鐘,只有召集或解散工人時才可以。信長自己穿著粗布衣裳,將虎皮綁在腰上(以方便席地而坐),因此,在這段期間沒有人穿著華服出現在他的眼前。他並且下令,工程進行期間不得騷擾民眾。某天,一名士兵在工地半開玩笑地作勢掀起民婦臉上的帷幕,被信長看到了,之後信長親手砍下此人首級。另外,據說在織田軍中也實施「一錢法」,只要偷竊錢財被抓到,就算是一錢也會被斬首。這種貫徹到底風行草偃的實際主義精神,也許兩人最相似的地方。

  再者,上面提到了曹操端掉了濟南當地的當地的邪教淫祀,信長在這方面可是不遑多讓。信長在當時被其他敵對勢力包圍,稱為「信長包圍網」,而其中一個勢力就是他的妹婿淺井長政與和淺井家有密切交情的朝倉家。這兩家雖然在姐川之戰戰敗,但是殘存勢力仍然躲在比叡山與信長打游擊戰。這個比叡山呢,是當時日本佛教天台宗的總本山(延曆寺),也就是該教的聖地。信長在多次聲明「不准支援朝倉.淺井軍」無效後,終於決定進攻比叡山。他下令,攻上比叡山之後放火燒毀所有東西(謎之音:燒毀!)。因為一天燒不完,火整整燒了四天四夜。而從山上逃竄下來的人,則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殺害。關於實際死亡人數的記載各有不一,「信長公記」是數千人,佛洛伊斯的信件則寫著一千五百人,「言繼卿記」則是三千到四千人。

  自平安時代以來最大的佛教勢力,甚至有時候可以左右政權的延曆寺,就這樣消失在信長面前。自古以來被稱為「王城守護」的延曆寺遭到毀壞殆盡,這對當時的人來說可是非同小可。當時的朝臣山科言繼在日記中記載此乃「天魔之所為」,而許多小說(就連遊戲戰國無雙),都將此事當成是明智光秀與織田信長齟齬的開端。不過當時的延曆寺,據說僧侶們吃肉喝酒,還囚禁女人當作禁臠,佛法早已不復存在,所以也有人持肯定態度。就連在江戶時代大力批評信長的儒學者新井白石,對此事的評價也是「儘管此事極為殘酷,但能除去長久以來比叡山僧侶之惡行,對天下也是有功之一事。」

  兩人在改革方面均取得了重大的成效。這也是這非常的兩人所用的非常之手段吧!


下篇:來了來了。那西涼的魔王,翩翩的從邊陲移師過來了!

2014/9/17

掌篇:顏色收集盒(一)~黑色的話語

聽說人在睡夢中的時候腦波會改變。好像是叫做什麼α、β波之類的東西。

對,聽說熟睡的時候才會出現。其實我正被這個問題困擾著。

沒有在開玩笑啦!也不是作夢,真的。

剛剛不是還不相信?好啦,反正告訴你也沒差,因為根本沒人相信。

我在熟睡的時候可以聽到其他人心裡的聲音。可以說是願望還是慾望之類的吧。

愈強烈的話聲音愈大,就好像那個人獨自在大喊大叫一樣。很荒謬吧。

聽到了什麼?剛剛不是說是慾望嗎,就類似「我要錢!!!!」「那個人只會出嘴巴啦。」

「炫富有什麼了不起啦,還不是靠爸。」「死胖子去死去死去死!」「好想摸那個女人的胸部喔。」

之類的。

就是啊。睡覺還要一邊聽這種東西,超沒營養的。

睡不好?不會啊。你有沒有一邊看電視一邊睡著過?就類似那種感覺,習慣就好了。

拿來作有益的事?別傻了,就算聽到犯罪計畫或是內容什麼的,講出來人家也只會把你當瘋子。

你能去警察局說「我睡覺的時候聽到某某計畫要犯罪」這種鬼話嗎?

講出來我自己都不信。而且他又還沒做。

不過,只有想法卻不敢行動的人還是佔了大多數。

是啊。差不多。

不管講的再冠冕堂皇,心裡有沒有那個想法,不去行動是不行的喔。

呿,不相信還一直問幹嘛。本來這種事會說出來就不打算讓人相信的。

好啦好啦。下次再說啦。

2014/9/11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一) 少年心性

鬼靈精怪的少年


  曹操,字孟德。小名阿瞞,吉利。織田三郎信長,元服前(日本成人儀式,並無規定歲數,之前會有一個通稱的幼名)幼名吉法師。 兩個人的幼名都有個吉字,可說是巧合吧。不過,曹操的老爹曹嵩,是宦官曹騰的養子(從夏侯家過繼來的),儘管是個守財奴老爹,仍然官至太尉(相當於當今國防部長),應該,不,跟現在一樣,肯定是用錢砸出來的。也有一說曹操的遠祖是漢初相國曹參,不管如何,曹操的出身眾說紛紜。與其相比,織田氏乃尾張守(尾張太守)斯波氏的代官,整個尾張都可以算是織田家的勢力,儘管不是宗家(織田氏本家),三郎的出身仍然要比孟德高貴許多。

  說到少年曹操呢,鬼點子特別多,史書說他「通權謀機變」,行為放蕩不羈。他的一位叔父常常向曹嵩告狀,說他在外不檢點,使得曹操很是頭痛。有一次曹操在外閒逛,又被叔叔逮到,曹操心生一計,馬上嘴歪眼斜,裝成中風的樣子,嚇得他叔叔馬上跑去告訴曹嵩,曹嵩一聽到,立刻叫人把曹操找回來,曹操卻一點事兒都沒有。曹嵩問說,你叔叔不是說你中風了?怎麼看起來不像中風的樣子啊?曹操詭計得逞,故作委屈地跟老爸訴苦:叔父向來比較不喜歡我,也許這是他在說我的壞話吧! 從此以後,曹嵩就對這位叔父的話不太搭理了。另外,也有記載曹操經潛入當時的大宦官中常侍張讓家中,被張讓的家丁發現後吆喝著人來捉拿他。不過十幾個人對手拿手戟的曹操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可見曹操是有些功夫底子的。

  另外有一件記載在野史中的事,說曹操跟袁紹(這兩個死對頭年輕時可是混在一起的)有次跑到辦喜事的人家中,看到賓客吃得正高興,大喊:有小偷啊!快來抓小偷啊!結果,大家混亂成一團開始抓小偷,這哥倆好竟然趁隙挾持了新娘跑走了。之後這件事有兩個版本的說法:一是袁紹揹著新娘逃走,曹操則從另外一邊逃,而且邊逃邊喊:小偷在這裡,大家快追啊!雖然最後沒抓到小偷(本來就沒有小偷好唄),但是大家都很感謝曹操的俠義精神。另一個版本的說法是,後來袁紹這個天兵竟然陷入了灌木叢裡動彈不得,曹操急中生智,大喊:來人啊!新娘賊就在這裡喔!嚇得袁紹忘了疼痛脫困而出。而不管哪個版本,後來呢,新娘子也平安無事的還給人家了。 由此可見,曹操腦筋動得快,有小聰明,鬼點子特多,這在他之後漫長的戎馬生涯中,或許是統率軍隊的一種魅力,或是在漫長的戰爭中,能夠找到突破口的一種直覺吧!「望梅止渴」,就是一個歷史上很有名的例子。

尾張的傻蛋


  那麼,來看看吉法師的狀況吧。據說吉法師尚在襁褓的時候,有一個壞習慣:咬奶媽的乳頭。因此,有許多奶媽的乳頭都被他咬傷了。後來,總算找到一位身強體健的奶媽來撫養他,而那位奶媽的兒子,後來也成為信長的重臣之一,更是姬路宰相的父親ー池田恒興。少年吉法師常有許多奇怪的行為,在他的家臣太田牛一所記錄的「信長公記」裡面,有一篇「上總介殿(信長的官名)行儀之事」。一開頭就寫到某年快要過年時,信長帶了幾個隨從,跑到織田家其他敵對勢力的城下町去放火,放完火還留在原處觀察對方的臉色,好像怕人家不知道這把火是他放的似的。他老爸信秀知道以後,年都不敢過了,馬上準備長槍與盾牌準備打仗。還好敵人無心打仗,隔年還互相捎信表示和睦。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太田牛一寫著,當時的信長公呢,湯帷子的袖子也不穿好,褲子穿著半袴,裝打火石的袋子晃呀晃的,頭髮綁的像茶筅,身上綁著紅色黃色的繩子,太刀的刀鞘也染成朱紅色。從上面的記述來看,諸位讀者八成不知道我在說甚麼,如果有畫像甚麼的,就能夠清楚說明了。您猜怎麼著?日本人就是日本人,竟然還真的有在賣少年信長的模型
還原度超高的啦...不過,這位阿伯,您哪位啊?

有此一說,信長乃歌舞伎的創始者?

  說實在,這樣的穿著,還比較像是街頭賣藝的,根本不像是少主的穿著。但是跟隨信長的武者,也許是要凸顯信長個人,全都整齊劃一地穿戴紅色的鎧甲。他跟隨市川大介學習弓術,向橋本一巴學習鐵炮,與平田三位學習兵法,非常喜歡鷹狩(以老鷹來狩獵的行為)。行為放蕩不羈,在街上也不顧忌別人的目光,大剌剌地啃著柿子與瓜果,或是邊走邊吃糯米餅,靠著部下的肩膀走路等等。這也許是青少年標新立異的表現,不過當時的人們沒有辦法理解他,於是,「尾張のうつけ」(尾張的傻蛋)這個外號不脛而走,聲名遠播到連當時的武田信玄都知道。這段記述,成為信長最著名的代表。

  但是,筆者特別不解的是,在這段敘述信長行儀之事的記載中,竟然寫著信長將原本士兵所用的長槍長度從兩間(約3.6公尺),改為三間,甚或三間半(5.5公尺~6.4公尺),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嘛。不過,這是不是也代表信長的這個行為,在當時也不被認同呢?從這點可以看出信長獨特的合理性並不被當時的多數人接受,不過在之後的戰爭印證了,信長的考量是正確的。

  還有一件非常有名的事情。那就是在信長的父親信秀病死後,身為喪主的信長不但遲到,而且穿的是他那身著名的「傻蛋裝」,綁著一支沖天炮,走到靈前抓起香灰就往父親的牌位擲去。這個舉動,不要說四百多年前了,就連現在也沒幾個人做得出來。在場的僧侶家臣全都嚇呆了,不過,只有一位從筑紫地區(現今北九州)來的僧人說:「此乃持有國家的器量也。」

  講到這邊,不得不提一下曹操了。曹操年輕的時候因為不肯好好謀生過日子,同樣也不被看好,直到橋玄(三國演義以橋玄為江東二喬之父,誤。說曹操是為了奪取二喬才打赤壁之戰,或許多少正確,但也未免把曹孟德的器量看得太過狹小。)將曹操介紹給當時的名嘴-許劭。許劭這人是專門靠評斷人維生的,他要是說你之後會有出息,那社會上的人都會覺得你一定會有出息,他要是說你這輩子撿角,那你就可以準備進丐幫了。許劭本來很看不起曹操,不想理他,後來曹操乾脆來硬的,你不講,我就賴著不走啦。許劭沒轍了,對曹操說出那句之後如同烙印一般跟隨他的評語:「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也。」據說曹操聽畢大笑,因為在注重門第的東漢,能被名嘴評價可是一個很重要的指標啊!這個評價,據後漢書引述郭符許列傳,是「君清平之奸賊,亂世之英雄」,不過因為筆者對後漢書持比較懷疑的態度,所以認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才是原本的評語。

  綜觀兩人的少年時期,共通點都是放蕩不羈,喜好武藝,具有不受傳統束縛的想法,但不被當時的多數人所接受。但不同的是,孟德得到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這個評價後,經過輿論炒作,終於開始要當官了。而信長的師傅是被他「尾張大傻蛋」的行為嚇到了,自認為沒有盡到教導的責任,便在隔年切腹自殺了(另有一說是信長向平手政秀之子五郎右衛門索討一匹駿馬,但遭拒絕,夾在主君與兒子中間的平手政秀因而引咎自殺)。政秀死後的信長,為他立了一座政秀寺,而這也就是上一篇中所提到傻蛋信長悔改的主因。至於事實是否如此,就見仁見智了。

見於逸事的異同處 

 

  最後,筆者要節錄兩人分別記載於野史的一段記述,至於其中的像與不像,就請您細細斟酌了。

  據說曹操小時候跟夥伴們一起在河裡游泳的時候,游來了一條鱷魚(另一說為水蛇),他的夥伴們紛紛閃避,逃到岸上,小曹操卻留在水裡跟鱷魚大戰三百回合,直到鱷魚力竭逃跑。

  而信長呢, 聽說領地裡有人在某個池塘發現大蛇,馬上趕到當地,命當地村民帶著鋤頭圓鍬水桶等準備舀水,想確認大蛇的正體。當水舀出約七成時,卻又不知從哪湧出池水,再也不見減少。信長二話不說,口中含著短刀就跳進池裡(當時是冬季),結果甚麼都沒找到。後來又命善泳的人去查看,依然甚麼都沒有發現。

  由此推論,兩人都是徹徹底底的實際主義者,只不過曹操好大喜功一些,信長則比較唯物吧!



下篇:開始當官的奸雄,會有甚麼發展?筆者將從這段歷史切入,順便介紹「尾張的傻蛋」變成「戰國貴公子」那一瞬間的有名場景。

2014/8/30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序)

  綜觀人類歷史,說是一部戰爭史也不為過。而在這些亂世中,往往會有難以數計的英雄應時勢而生。這些英雄的英勇事蹟藉由騷人墨客之手,變成流傳千古的佳話。其實這個想法,並不是靈光一現,而是老早就出現在腦海中的。本來這是論文預定的題目,後來經過考量,轉而研究單一位英雄的形象...扯遠了。那麼。就從本身較熟的中國三國時代跟日本戰國時代開始吧。

  首先, 就是從同樣有著偉大功績的魏國公曹操,與彈正忠織田信長來比較起吧!這兩人的時空間隔約有一千五百年,但是他們在某些方面上的所作所為,竟然是如此的相似。其中的奧妙,就讓筆者娓娓道來。那麼,既然是序篇,就先來談談兩人在歷史上的定位吧。

後世對兩人的評價

 

完美的惡人-曹操

  在曹操死後近百年的五胡十六國,曹操已經是當時的批判對象了。滅掉司馬氏政權(西晉)的後趙石勒,也許是為了強調自己的正統性,強烈地批評曹操與司馬懿「欺負孤兒寡婦」。(原文記於《晉書》石勒載記,節錄如下。)勒笑曰:「人豈不自知,卿言亦乙太過。朕若逢高皇,當北面而事之,與韓彭競鞭而爭先耳。脫遇光武,當並驅于中原,未知鹿死誰手。大丈夫行事當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能如曹孟德、司馬仲達父子,欺他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朕當在二劉之間耳,軒轅豈所擬乎!」然而,自稱是魏之後繼者的北魏,則把曹操當作是先代的正統明主,在《魏書》劉聰傳裡有這麼一句: 「曹武削平寇難、魏文奄有中原、於是偽孫假命於江吳,僭劉盜名於岷蜀。」(曹操剪除寇禍以後曹丕才擁有中原,而偽孫假天命於吳,僭劉盜名於蜀。)在南朝所編纂的《後漢書》,把曹操改寫為一惡人,裡面記載著曹操暗殺荀彧(其實曹操算明著殺),徐州屠城等等,把他描寫為一個奪取漢朝十惡不赦的人。清朝的趙翼,給予《後漢書》很高的評價,並且寫了《二十二史箚記》,採用排比與歸納等方法解讀歷史,其中有許多「曹操自領冀州牧」,「曹操自為丞相」,「曹操自立為魏公,加九錫」等等的敘述,讓曹操的形象更是跌到谷底。
  
  在北宋的藝術「說話」中,其實就有了《三國演義》的雛型。在蘇軾的《東坡志林》中,也記述著「孩童聽到劉備輸則流淚,聽到曹操輸則大喜。」而從南宋到元朝,這些書籍的資料經過傳唱,被編輯整理後,以小說《三國志平話》的樣子流傳在世人的眼前。當然,曹操還是壞人的腳色。之後,影響最大的作品,大家應該都非常明瞭,就是羅貫中的《三國演義》。

  《三國演義》以蜀漢為正統,透過「尊劉,抑孫,貶曹」的觀點來進行故事,也許這跟中國自從唐末,五代十國以來屢屢被外族侵攻的歷史也有關聯。尤其是南宋,因為中原被金人所奪,自然而然就會尊崇「志在匡復中原」的諸葛亮。而在北方的魏國,也許就成為了對金人憎恨的投射了吧。而以魏為正統的陳壽(陳壽本為蜀漢,後來成為晉朝官員),無可厚非會受到許多責難。在清朝的《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就有以下記載。

《三國志》·六十五卷(內府刊本)
晉陳壽撰,宋裴松之注。壽事跡具《晉書》本傳。松之事跡具《宋書》本傳。 凡《魏志》三十卷、《蜀志》十五卷、《吳志》二十卷。其書以魏為正統,至習鑿齒作《漢晉春秋》,始立異議。自朱子以來,無不是鑿齒而非壽。然以理而論, 壽之萬萬無辭。以勢而論,則鑿齒帝漢順而易,壽欲帝漢逆而難。蓋鑿齒時晉已南渡,其事有類乎蜀,為偏安者爭正統,此孚於當代之論者也。壽則身為晉武之臣,而晉武承魏之統,偽魏是偽晉矣,其能行於當代哉?

  稍微翻譯一下,大意是說,從朱熹以來,大家都認為習鑿齒(東晉人)所寫的漢晉春秋(以蜀漢為正統)是對的,而否認陳壽的三國志。但是以道理來說,陳售的謬誤也不能說不對,以情勢來說,習鑿齒以蜀漢為正統簡單,陳壽以蜀漢為正統困難。因為習鑿齒的時候已經南渡,情況類似蜀漢,是以偏安的腳色來爭取正統,而陳壽則身為西晉的臣子,西晉就是承襲魏國而來的,不以魏國為正統就是不以西晉為正統,怎可能在當代實行呢?

1950年代的觸底反彈

 

  而,在近代的中國,因為從清末開始體認到劣於西方國家,為了追求現代化,在傳統的儒教,華夷思想上開始反省。其中,對於能夠打破當時框架,實施合理化政策的曹操,就成為了當時的知識份子再評價的對象。其中,最有名的是著有《阿Q正傳》,《狂人日記》的魯迅。他曾經這麼說過:

 「某朝的年代長一點,其中必定好人多。某朝的年代短一點,其中差不多沒有好人。為什麼呢?因為年代長了,做史的是本朝人,當然恭維本朝的人物,年代短了,做史的是別朝人,便很自由地貶斥其異朝的人物,所以在秦朝,差不多在史的記載上半個好人也沒有。曹操在史上年代也是頗短的,自然也逃不了背後一朝人說壞話的公例。」 

  而之後,在毛澤東的主導之下,重新進行了一波對於曹操的再評價。幾乎在同時,郭沫若也在戲曲上給予曹操肯定的評價。文化大革命中,在批林批孔運動的背景之下,曹操被當作是反儒教的人物而被肯定。筆者認為,曹操不管身為政治家,身為軍事家,身為文學家,他的功勞都是無可被抹滅的。在思想開化的現代,曹操形象的多樣化,與能力的全面化,應該還會繼續讓他的評價上升吧!


野望的革命家-織田信長



  信長在本能寺之變後,天下接連被豐臣秀吉統一,後來交到了德川家康的手中。德川家康在江戶開設幕府,開啟了日本的太平盛世兩百六十餘年,稱為「江戶時代」。相對穩定的江戶時代,是個各方面都百家爭鳴的時代。而其中儒教思想,特別為江戶將軍家所推崇(筆者註:儒教真是培養「愚民」的好方法)。以「仁,義,禮教」等作為人之綱常的儒教,在當時成為上至天子下至庶民的行為準則。於是,對於不遵守禮義教化的歷史入的批判,開始了。江戶初期的儒醫小瀨庵甫,在他的《信長記》中,有著以下的記載:

  「信長不知孝親,行為舉止極為無禮,最後終不受神佛保佑而死。尚且,將敵人討伐至一人不剩,對於他人的失誤非常憎恨。」

 但近年來有學者指出,這是因為小瀨庵甫想要再度仕官而做的虛偽之詞。儘管如此,江戶中期的德川第六代將軍德川家宣的政治顧問,新井白石的著書《讀史余論》中,也描寫信長是「此人天性殘忍,以奸詐巧取而得志。然而其不得善終,乃自取其咎,實非不幸。」甚至在之後痛批信長為「已絕父子兄弟倫理之人也」「兇惡之人」(因信長下令自己的女婿松平信康切腹與討伐妹婿淺井長政,追放老臣佐久間信勝,林通勝等)。可見在江戶時代,一般人對信長的評價並不是太好。但在江戶晚期,同樣是儒者的賴山陽公在他的著作《日本外史》中,讚美了信長的功績,並指出信長在進行殘虐的殲滅戰之前,必定有家臣或是血親戰死等等,使其成為信長的「復仇戰」(筆者註:「復仇」在日本人的心理中乃是一件美事,參照「赤穗四十七浪士」便知,在此不詳談)。從此,如同曹操一樣,信長的形象也開始觸地反彈,開始慢慢爬升。

  在之後的明治時代,信長的形象依然不離「暴虐,自作自受,應該被明智光秀討伐」,但是在日本文明開化的大正時代(大正初年即中國的民國初年,但是大正只有十五年),開始有一些不同的聲音出現了。儘管仍然有不好的印象,但是在大正時期的兒童讀本中,出現了以下的文字。

  吉法師為什麼要故意假裝呢?後來被稱為織田信長,官至右大臣的英雄,在孩提時代假裝笨蛋與瘋子的舉動,是因為有很深很深的考量

  儘管此時代的書籍中還是有稱他為「暴君」「看不順眼就殺」「放縱且傲慢之輩」 的,但是不難看出,信長的形象已經開始轉變。在之後的昭和時代,大家對他的印象轉變為「雖然少年時傲慢放蕩,但因為師傅平手政秀以切腹來勸諫他,使他建立了了不起的功績。」這種類似周處除三害痛改前非的形象。之後,日本捲入二次世界大戰,戰敗後的信長形象,有一個轉捩點。那就是以《白癡》《墮落論》著名的坂口安吾,所寫的小說《信長》。從此,他的形象開始蛻變,就如同老前輩曹操一樣,開始走上多樣化的道路。

  而這裡就是第一個相似的地方。《阿Q正傳》,《狂人日記》的魯迅,與《白癡》,《墮落論》的坂口安吾。在想要開創新風氣的作家筆下,兩人的形象開始轉變,真正有建設性(超脫禮俗,封建)的貢獻重新被審視。

外國傳教士對信長的直接描寫

 

 最後,筆者想把曾經與信長本人接觸過的將傳教士佛洛伊斯對信長的描寫附上。很可惜,曹操並沒有這樣的機會,不過也因為這樣,我們看曹操的時候也許就不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了,您說是嗎?

  此尾張之王年齡三十七歲,長身瘦驅少髯。聲甚高,酷好武技,粗野。喜愛正義及慈悲之業,傲慢而重名譽。決斷甚秘,巧於戰術,幾無規律可循,也甚少聽從部下進言。受到諸人異常的敬畏。不喝酒,待己甚薄。輕蔑所有大名(註:諸侯),以高姿態對下屬說話。諸人如同至上的君主一般服從之。


下篇:筆者將由曹操切入,藉由兩人生平的少年期開始,來討論兩人的異同與奧妙。

2014/6/24

芥川龍之介 竹林中

 文學界的天才料理師,芥川龍之介,這次端上來的料理非常辛辣。不過,一旦嚐過之後,相信您會被那餘韻深深纏繞。

 請欣賞他最為人所知的一篇短篇「竹林中」(之前有提過,因為電影的關係所以很多人誤以為這篇叫做羅生門,而故事的真相如何,我想1922年代的流行語「真実は藪の中(事實就在竹林中)」,說明了一切。

  

被檢非違使所盤問的樵夫的證詞

 

(檢非違使:日本平安時代所設置的令外官{法律所規定的官職以外}的一種。一開始負責取締京都犯罪・色情營業等等的警察業務。之後也要負責訴訟・判決,握有強大的權力。平安後期雖然設置在日本諸國,但因為武士勢力開始抬頭而衰退。)

大人早。發現那具屍體的人,的的確確就是小的沒有錯。小的今天早上像往常一樣,要去砍伐後山的杉木。然後在山的北邊原文山陰,陰為山北水南,陽為山南水北,不過高中時我從來沒有弄清楚過。的竹林裡面,那具屍體就在那裏。您問位置嗎?從山科京都山科區的驛站那條路,隔了有大概四五町(約四五百公尺)的距離吧。屍體是在竹林裡面與瘦弱杉樹交織的地方,是人煙罕至之處。

屍骸穿著淡藍色的水干

 就這樣戴著有京都風的皺褶烏帽子

仰躺著倒在地上(譯註:此穿著應為具有一定身分地位之人。不管如何,應該說是一刀斃命嗎...因為胸部有刺傷,所以在屍骸周圍的竹子落葉,染成像是蘇芳
一般的顏色。不,血已經沒有在流了。傷口也好像乾掉了。再加上,那裏有一隻馬蠅,像是聽不到我的腳步聲似的貪婪的大快朵頤著吧

您說有沒有發現太刀之類的東西嗎?沒有,甚麼都沒有。只是在那一邊的杉木根部那裏,掉落著一條繩子。然後,――對了對了,除了縄子之外還有一把梳子。在屍體周圍的東西,只有這兩樣而已。啊,草與竹子落葉,因為其中一面被踩得亂七八糟,一定是那個男人在被殺死之前,因為遭受到相當殘忍的對待才變成那樣的沒錯。甚麼,沒有馬嗎?大人,那邊是連一匹馬什麼的都進不去的地方。因為總而言之,馬能夠通行的道路,還隔著一片竹林。


被檢非違使所詢問的旅人的證詞

 

那個死掉了的男人,我確實在昨天有遇到。昨天的......大概是中午過後沒多久吧。場所是在從關山(地名)到山科的途中。那個男人與騎乘在馬上的女人一起,往關山的方向走去。因為女人戴著垂下的牟子,

所以我也不知長得怎樣。能看見的,只有像是紫色的衣服顏色。馬是奶油色的,――應該是兩邊都有鬃毛吧。您問馬有一丈高嗎馬從腳到肩膀為止的高度?一丈有到四寸那麼多嗎? ――無論如何,因為那是和尚的事,那一塊我就不太清楚了。男人,――不,要是有帶著太刀的話,一定也一塊帶著弓和箭。而且我到現在還能清楚的記得的就是,他將二十多隻弓箭,插入特別塗黑的箭筒裡面。

那個男人會變成現在這樣,真是令我連作夢都沒想到。但是,人類的生命什麼的,就真的是如露亦如電原文出自於金剛經。請您體會看看字面上的感覺。)沒有錯。哎呀哎呀...我甚麼都不想再談了,真是可憐哪


被檢非違使所詢問的放免的證詞

 

 (放免:被檢非違使廳所使喚的下人。是被釋放的囚犯,負責搜查或護送犯罪人。)

被我抓住綑綁的那個人嗎?那確實是名為多襄丸,惡名昭彰的盜賊。當然我抓住他的時候,他才剛從馬上摔下來,在粟田口(地名)的石橋上面痛苦地呻吟著。您問時刻嗎?時刻是昨夜大約初更(晚上七點到九點的時候。上次我讓他逃跑的時候,他也是穿著深藍色的水干,配戴著有華麗雕刻的太刀。但是現在就如同您所見,他攜帶著弓箭之類的東西。果然如此吧? 連那個死掉的男人所擁有的物品也有,――那麼殺死人的,就是這個多襄丸沒錯了。以皮革包覆的弓,塗黒的箭筒,羽的箭矢有十七隻,――這些全部都是那個男所擁有的東西吧。是的。馬也如同您所說的,是兩邊有鬃毛的奶油色的馬。會從這畜牲上面摔下來,應該也是有甚麼因果吧。那是因為在石橋前面不遠處,多襄丸直接拉著韁繩長的部分,而馬吃著路邊的青芒草的緣故。

這個叫做多襄丸的傢伙,是在洛中譯註:洛指京都徘徊的盗賊裡面的好色之徒。在去年秋鳥部寺的賓頭盧譯註:十六羅漢第一人。具有白頭・長眉之相的阿羅漢後方的山裡,發生了一齊殺死了來參拜的一位女人以及童的事件,據說就是這傢伙幹的好事。要是這傢伙殺了那個男人的話,騎乘在那匹奶油色馬上面的女性,他也不曉得會把她帶到哪裡做甚麼。小人斗膽插嘴,請您也審訊這件罪名


被檢非違使所詢問的老嫗的證詞

 

是的,那具屍骸就是妾身的女兒所嫁的男性。但,他並非京都人。是若狹國一說為現今福井縣小濱市,但尚未確認的武士。名為金澤武弘,年齡二十六歳。不,因為是好心人,我想應該不至於遭人怨恨。

女兒嗎?女兒的名字為真砂,年方十九歳。雖然是不輸給男性的好強女子,但是除了武弘以外,沒有再與其他的男人往來。皮膚有點黝黑,左眼下方有一顆痣,臉是小小的瓜子臉

武弘在昨天跟女兒一起說要前往若狭,但是會發生這種事情,也許是有甚麼因果也說不定。但是女兒不知道變得怎樣,就算要放棄女婿我也不在乎。請聽聽我這老婦一輩子的願望吧...就算要把草跟樹木分開,也請您尋找我女兒的下落。不管如何,我憎恨的是那個叫做多襄丸什麼的,可惡的盜賊啊。不只女婿,連女兒都………(之後就一直啜泣而沒有說話)


多襄丸的自白

 

殺了那個男人的是我。但是我沒有殺女人。那麼她到哪裡去了呢?這我也不知道。那麼,且慢。不管你施加怎樣的拷問,不知道的事情我是沒有辦法講出來的。而且在這之上,我並不打算卑鄙地隱瞞我所知道的事情。

我在昨天中過後沒多久,遇見了那對夫婦。那時候剛好有風吹過來,因為掀起了牟子上的垂絹,

我瞥見了那女人的臉。那一剎那,――覺得看到了的那一瞬間,雖然再也看不到了,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那個女性的容顏,在我看來就好像女菩薩如菩薩般美麗的女性)一般。我在一瞬間就決定,就算要把那男人殺了,也要把那女人搶過來。

要把男人殺死什麼的,就像你們想的這樣,一點也不費事。反正橫豎都決定要把女人搶過來了,男人是一定要被殺死的。只是我在殺他的時候,雖然有用腰上的太刀,但是你們可以不用太刀,只是用權力,或是金錢,或是不管怎樣利用表面上好像是為了他人,骨子裡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等等的甜言蜜語來殺人吧。原來如此,這樣就不會流血,男人也可以冠冕堂皇的活著,――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要殺了他。從罪惡的深重來考量的話,是你們比較壞,還是我比較壞,我也不知道。(露出挖苦的微笑)

 但是要是可以不殺男人就可以把女人奪過來的話,對我也沒有甚麼損失。不,當時的想法,是盡量不要殺死男人而把女人奪過來的決心。但是,在那條山科的驛站道路上,這種事是非常難做到的。於是我往山裡面走,雕琢著要怎麼把那對夫婦帶進來

而這也一點都不難。我在跟蹤那對夫婦的途中,對他們說:對面的山有座古塚,我將那古塚挖開以後,出現了許多鏡子與太刀,為了不讓其他人知道,我就將那些東西偷偷地埋在山北的竹林中。要是有人想要的話,我想就以便宜的價格來賣出。――我講的就是這些話。男人不知何時開始,對我說的內容漸漸有了興趣。然後,――怎麼樣?所謂慾望這種東西,是不是很恐怖啊?從那之後不到半小時,那對夫婦就跟我一起往騎馬前往山路而去

我跟他說到竹林這邊來看,說寶物就埋在竹林這裡。男人因為乾渴的慾望,一定連甚麼其他的意見都沒有。但是,女人說她不下馬,要直接這樣子等。到底是看到了那片茂密的竹林,會這樣講也無可厚非。我想反正這也是事實,而且正中我的下懷,就留著女人一人,跟男人一起到竹林裡去了。

剛進竹林的那段時間,除了竹子以外另無他物。但是在走了大概半町(約五十公尺)的距離之後,剛好有一塊稍微寬闊的杉林。――要完成我的行動的話,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了。我一邊撥開竹林,一邊盡可能的合理地撒著謊。寶物就埋在杉樹下面。男人被我這樣一說,一個勁的前往杉木群中不那麼密集,可以看到縫隙的地方。那裏面的竹子稀疏的長著,有幾棵杉樹並排在一起。――我在那個瞬間,突然把他壓制在地。儘管男人配著太刀,也相當的有力氣,但是對於這意外的一擊,他是承受不了的。他立刻被我往一顆杉木的根部綁。繩子嗎?好在我是盜賊,因為不知何時要越過圍牆,繩子可是牢牢地纏在腰上。當然為了不讓他出聲,要將他的口中塞滿竹葉一點也不費事。

我將男人處理完了之後,這次回到了女人的地方,對她說男人突然身體不舒服,叫她趕緊過去看。不用說,女人的行動也正合我意。女人把市女笠脫下,

被我拉著手來到了竹林裡。到了那個地方之後,她看到了被綁住的男人。――但是女人只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就從懷中拔出了亮晃晃的腰刀。我到現在為止,像她個性那麼剛烈的女人還沒看過一個。要是那時候稍微大意的話,側腹應該會被捅一刀吧。不,就算想要閃避,在她一心一意砍過來的期間,大概也無法全身而退。但是,因為本大爺是多襄丸,總算是沒有拔出太刀就把腰刀打落在地上了。不管再怎麼好勝的女人,沒有拿手武器就無計可施了吧。我終於可以像我之前盤算的那樣,不殺死男人而把女人給搶到手。

不殺死男人――沒錯。就算得到女人後,我當時都沒有打算要殺死男人。但是當我正想要逃離竹林的時候,趴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從後面像是瘋了一般從後面抓住我的手腕苦苦哀求。而且聽她斷斷續續地叫著,說是不管你死還是丈夫死,兩個人裡面給我死一個吧。被兩個男人看到這麼難堪的樣子,比死還要辛苦云云。不,在你們兩個裡面不管是誰,想要跟隨個活下去的那個――就這樣喘息地說著。我在那時,猛然感到想要殺死那個男人。(陰鬱的興奮)

說出這種事,你們一定認為我是比想像中還要殘酷的人吧。但是那是因為,你們沒有看到那女人的表情。因為你們甚至沒有看到那一瞬間,像是燃燒般的眼神。我在跟那女人眼神交會的時候,就決定就算被雷劈死,我也要取那女人為妻。想要娶她為妻――我所想的念頭,就只有這一件事而已。那並不是如你們所想的猥褻的色慾。要是當時我除了色慾並無其他所求的話,我一定會把那女人踢倒然後逃跑,是吧。要是這樣的話男人的血也不會沾滿我的太刀。但是,在只有微光的竹林中,我看到那動也不動的女人表情的瞬間,我就有了覺悟:只要沒有殺死那男人,我就不會離開這裡。

但是儘管決定殺了那男人,我也並不想用卑鄙的手段殺死他。我解開那男的繩子之後,對他說:用太刀來決勝負吧。(掉落在杉樹根部的是當時忘記了的繩子。)男人勃然大怒,拔出了粗厚的太刀。那一剎那,男人不發一語地憤然跳向我這邊來。――那場勝負最後變成如何,我想不言自明。我的太刀在第二十三回合的時候,貫穿了對手的胸膛。――不管如何,請不要忘記這件事。我到現在為止也只有這件事感到佩服。能跟我互砍超過二十回合的,天下也只有那個男人。(快活的微笑)

我在打倒那個男人的同時,一邊放下沾滿血跡的刀,回頭看往女人的方向。然而,――怎麼樣?那女人是不是到處都找不到?我在杉樹間試著尋找女人逃往何方。但是,在竹子落葉之上,並沒有留下類似逃跑的痕跡。再次試著專心聆聽,能聽到的只有從男人的喉嚨中所發出的,臨終的聲音。

從這件事來看,那個女人也許在我一開始揮動太刀時,為了尋求他人幫助而潛入竹林逃跑了。我想到這裡,驚覺不妙,下次就是我沒命了,於是就搶走了太刀與弓箭後沿著原來的山路出去了,而那女人的馬還在那邊靜靜地吃著草。之後的事就算再怎麼說,也不過是多餘的。但是,在進入城都之前,我只有把太刀丟掉。――我的白狀就只有這些。反正我想終究會成為楝樹梢上的懸首,請對我施以極刑吧。(昂然的態度)


從清水寺來的女人的懺悔

 

――那個穿著深藍色水干的男人,在侵犯了我以後,一邊看著被綁住的丈夫,一邊像是嘲弄地笑了。丈夫一定也很懊惱吧。但是,儘管再怎麼用力掙扎,束縛在我身體裡面的屈辱,也只是浸蝕一般的沁入。我本能地往丈夫的方向蹌踉的跑去。不,是打算往丈夫的方向跑去。但是那個男的在剎那間,將我踢倒在那裏。正好在那個瞬間,我發覺到在丈夫的眼中,正寄宿著無法形容的光輝。用盡方法也都無法形容,――一想起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還是止不住發抖。嘴巴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丈夫,在那一剎那的眼中,傳達了他一切的心。但是閃耀在他眼中的,並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不就只是輕蔑我,冷峻的眼光嗎?比起被那個男人踢倒,我更像是被那個眼神所傷害,在用盡力氣嘶喊後,我漸漸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之後恢復意識後,那個穿著深藍色水干的男人,已經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只剩下被綁在杉樹根部附近的丈夫。我從竹子落葉上終於坐起身後,注視著丈夫的臉。但是,丈夫的眼神,跟剛剛一點也沒有不同。果然還是能夠從輕蔑的底部,看到憎恨的眼神。羞恥,悲傷,生氣,――那時候我的心中的感覺,不知道要怎麼形容。我一邊掙扎著爬起來,靠近了丈夫那裏。

「相公。既然變成這樣,我已經無法再跟你在一起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一死。但是,――但是請你也跟我一起死。你看到了我的恥辱。我沒有辦法這樣,留下你一個人死去。」
  
我努力地訴說著這件事,儘管丈夫只是帶著晦氣的眼神凝視著我。我一邊壓抑著胸口要被撕裂般的感覺,尋找著丈夫的太刀。但是,應該是被那盜賊搶走了吧,在竹林中別說太刀,連弓箭都找不到。但是還好只有腰刀掉在我的腳下。我舉起腰刀,對丈夫又說了一次。
「那麼請把你的命給我吧。我馬上就會跟你一起過去。」

丈夫聽到那句話的同時,終於稍稍動了一下嘴唇。當然因為他的嘴中塞滿了竹葉,所以聲音也聽不太清楚。但是,我看到那個樣子,立刻就明白了那句話。丈夫仍然輕蔑著我,說了一句「殺了我」。我幾乎是在半夢半醒之間,用腰刀一口氣刺穿了丈夫穿著水藍色水干的胸口。

我在那個時候,又失去了意識。 最後終於在能夠環顧四周的同時,發現丈夫就被綁著的姿勢,斷氣多時了。那蒼白的臉上,落著從空中穿透交錯的杉葉的一縷夕陽。我一邊忍住哭聲,一邊把屍骸的繩子解開丟棄。這樣,――這樣我要怎麼辦呢?光是想到這裡,我就已經沒有訴說的力氣了。總之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捨身的力量了。用腰刀刺穿自己的喉嚨,投身於山中的池子,雖然試過了很多,但是只要一直像這樣無法捨身,這就不能成為自誇的理由。(寂寞的微笑)像我這樣一點用處都沒有的人,也許是被大慈大悲的観世音菩薩給拋棄了也不一定。但是殺死丈夫的我,被盜賊羞辱的我,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我到底,――我到底――(突然強烈啜泣


藉著巫女之嘴所訴說的幽靈的證詞

 

――盗賊侵犯了妻子以後,我就這樣坐著移動過去,開始用種種理由安慰著妻子。當然,我的嘴巴無法很自由的說話。身體也被綁在杉樹的根部。但是,我在那段期間,對妻子使了好幾次眼色。不要把那男人所說的事當作是真的,不管他說甚麼都當作是謊話,――我想告訴她的就是這些事。但是妻子只是怏怏的地坐在竹葉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膝蓋。不管怎麼看,那不就是她聽信賊人的話的證據嗎?我因為嫉妒而痛苦地扭動著身體。賊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巧妙地進行著對話。只要被玷汙一次的話,跟丈夫就不可能好好相處。與其這樣跟隨著丈夫,有沒有想要成為自己的妻子的想法呢?只要覺得自己是能接受的,就算非分的行動也敢去做――賊人滔滔不絕地,連這種話都講出來了。

被賊人這樣一說,妻子陶醉地抬起臉來。我從來沒看過像那時候那麼美麗的妻子。但是那美麗的妻子,在現在被綁住的我的面前,會怎麼回答賊人呢?我就算在中有時(譯著:佛教用語,指人死後到下一次投胎轉世的時期感到迷惑,只要每次一想到妻子的回答,沒有一次不感到瞋恚之心譯著:激烈的憎恨與憤怒熊熊燃燒的。妻子確實這樣回答了。――「那麼請把我帶到哪裡去吧。」(長長的沉默)

妻子的罪孽不只如此。要是只有這樣的話,我就不會在暗黑之中感到像現在一樣的痛苦了。但是,妻子就好像做夢一樣,打算拉著賊人的手要往竹林外面離去的時候,倏地變得臉色蒼白,用手指著被綁在杉樹根部的我。「請殺了那個人。要是那個人活著的話,我就沒有辦法跟你在一起。」――妻子像瘋了一般,重複著大叫好幾次。「請殺了那個人。」――這句話如狂風暴雨般,直到現在也把我頭下腳上地吹進了遙遠的黑暗深淵底部。一次也好,那令人如此憎恨的話語,可曾從一個人的口中講出來過?一次也好,那如此詛咒的話語,可曾進到一個人的耳朵過?芥川令人發抖的筆觸,請您也試著吟味看看)一次也好,――(像是突然迸裂出來的嘲笑),聽到那句話的時候,連賊人都臉色蒼白相形失色。「請殺了那個人。」――妻子一邊這麼喊著,一邊抓著賊人的手臂。賊人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妻子 ,沒有回答她殺或不殺。――當我正想著賊人會怎麼回答時,突然,妻子被踢倒在竹葉上。(像是再度迸裂出來的嘲笑)賊人只是靜靜地在胸前交叉雙手,看著我這裡。「你打算怎麼處置那個女的?要殺了她,還是要救她?回答只要點頭就可以了。要殺了她嗎?」――光是靠這句話,我就想赦免賊人的罪行。(再度陷入長長沉默)

妻子在我躊躇的期間裡,叫了一聲之後馬上跑出竹林。賊人也立刻追了出去,但是好像沒有抓到她的袖子。而我只是像幻象般看著這一幕。賊人在讓妻子逃掉以後,把我的太刀與弓箭拿走,切斷了我身上一個地方的繩子。「接下來要看我自己的造化了。」――我還記得,當賊人隱身於竹林外的的同時,我這樣喃喃自語著。之後就是一片寂靜。不,有某個人的哭聲。我一邊解開自己身上的繩子,一動也不動地傾聽著。但是,試著想要分辨那聲音時,才發現――那不正是我自己在哭泣的聲音嗎?(第三次的長長沉默

最後我疲累的軀幹,終於,從杉樹的根部開始爬起身。掉落在我眼前的妻子的腰刀,突然閃過了一道光芒。我一拿起它,就一口氣刺進了自己的胸膛。腥臭的血塊,漸漸地塞滿了我的口中。但是,一點也沒有痛苦。只有胸膛變冷,而且寒冷的感覺深深沁入。啊啊,這是多麼的寧靜啊。在山陰竹林的天空裡,連一隻鳴叫的小鳥都沒有來。只有寂寞的陽光飄散在竹枝的末梢中。陽光也,――漸漸地愈來愈薄弱。――我已經看不到杉樹與竹子了。我就這樣倒在地上,被深邃的寂靜包圍著。

那時候有人偷偷地走到我的身旁。我本來想看清楚是誰,但是在我的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壟罩著一層薄闇了。不曉得是誰,――不曉得誰用著看不見的手,無聲無息地把我胸中的腰刀拔了出來。在同時,我的口中,血潮又滿溢了出來。最後我終究,永久沉淪於中有的暗闇之處。………

(完)




 每個人總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對方所想,但是,你看不到的,往往是對方心裡最醜惡的部分。春秋時的季札曾經說過,中國之君子,明於禮義而陋於見人心。但其實就算小人,也未必能夠見人心啊。講到這裡,又讓我想起一句芥川的名言。

「矜誇、愛欲、疑惑、あらゆる罪は三千年来、この三者から発している。同時にまた、おそらくはあらゆる徳も。」
(矜誇,愛欲,疑惑,所謂的罪在三千年以來,都是從這三者開始發生的。同時,所謂的德行恐怕也是。)

 1922年發行的這篇文章,距離現在已經快要一百年了。但是從裡面所看到的人性,似乎並沒有改變多少。

2014/5/29

芥川龍之介 鼻(下)



最も賢い生活は、一時代の習慣を軽蔑しながら、しかもそのまた習慣を少しも破らないように暮らすことである。

「最聰明的生活,是一邊輕蔑著某個時代的習慣,但卻在一點也不違背它的方式下過日子。」  芥川 龍之介

曾經這樣說過的芥川,我想對於眼界大開的日本大正時代也是嗤之以鼻,白眼相對吧。這句格言與他的名作「鼻」裡面的關連, 我想就留給各位讀者去吟味了。讓我們來看看,鼻子如願以償變短的內供大人之後的生活。



承(上)


 鼻子――那個一直垂到下巴下面的鼻子,幾乎就像是說謊一般的萎縮了,現在僅僅剩下的是在上唇的上面,懦夫一般苟延殘喘著的鼻子。到處都有的紅斑,恐怕是剛剛被踩的痕跡吧。

    變成現在這樣的話,應該已經不會再被人笑了吧。――鏡中内供的臉,看著人在鏡外的内供,滿足地眨著眼睛。
 

    但是,這種日子只持續了一天。害怕著鼻子不知何時又會變長的不安,隱隱浮現。所以内供不管在誦經的時候,還是吃飯的時候,只要有空,他就會把手拿出來,輕輕地試著觸碰鼻尖。但是,鼻子只是很有禮貌地收合在在嘴唇上方,看來沒有特別要垂下來晃來晃去的樣子。這樣子經過一晚,很早就起床的内供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試著去撫摸自己的鼻子。鼻子依然是短的。内供也因此,感覺到了幾年都沒感到過,如同積了抄寫法華經功德時一般的暢快。

 經過了兩三天之後,内供發現了意外的事實。那就是有時候因為有事要拜訪池尾寺廟的武士,比起之前,帶著一層更加奇怪的表情,講話也不像平常那樣,只是眼睜睜地盯著内供的鼻子看。不只如此,以前曾經把内供的鼻子給掉到稀飯裡去的那位中童子,在講堂外面與内供擦身而過時,一開始是看著地上忍笑,到最後忍受不住看了內供的臉之後,突然一口氣爆笑出來。被吩咐做事情的下法師也是,只要内供一向後轉,就立刻噗哧噗哧地笑,這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

 内供一開始,把它解釋是因為自己的臉改變了。但是單單只有這個解釋也無法完全地說明清楚。――當然,中童子與下法師笑的原因,一定是跟臉有關係。只是看來像是一樣的笑,與長鼻子的以前比較起來是完完全全不一樣。要說是比起看習慣的長鼻子,看不習慣的短鼻子看起來比較滑稽的話,又好像缺少了一點什麼。總之,就是有無以名狀的理由。

 ――像之前那樣毫無保留的笑是怎樣。

 内供停止了誦到一半的經文,一邊傾斜著他的禿頭,偶爾自言自語著。無法令人討厭的内供,在這種時刻,一定會表情呆滯地,看著旁邊的普賢畫像,一邊回想在長長鼻子的四五天前,一邊說著「現在,被冷冷地遺棄在一旁的人們,就好像忍耐著昔日的光榮」並且抑鬱著。――對於内供來說,很遺憾地他欠缺著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靈光。

 ――人類的心裡有著互相矛盾的二種感情。當然,無論是誰,都不會不同情他人的不幸。但是那個人的那個不幸,要是在用盡各種手段之後終於能夠擺脫的話,這次就會變成自己無由來地感覺到「哎呀~真是不過癮。」說的誇張一點的話,甚至想要看到那個人再一次陷入同樣的不幸。就這樣不知何時,儘管有點消極,但是漸漸變得對那個人抱持著某種敵意。

     ――内供儘管不明白理由,但總覺得不快的原因,除了是因為感到池尾的僧俗們的態度,就好像那些旁觀者的利己主義以外,別無二物。

 於是内供變得每天心情都很差。不管是誰,一開口就狗血淋頭地罵。最後罵到連幫他治療鼻子的那個弟子,都在暗地裡說「内供會受到法慳貪(為所欲為,毫不考慮他人心情)的處罰啦」。讓内供特別生氣的,是之前那惡作劇的中童子。某天,因為突然有喧囂的狗吠聲,内供若無其事地到外面一看,中童子揮動著手中二尺長的木,在趕一隻瘦小的長毛狗。但那不是只有在趕狗。中童子一邊唱著「打你的鼻子呀,看我打你的鼻子。」一邊追逐著那隻狗。内供從中童子的手上將木片搶過來,狠狠地往他的臉上打了下去。而木片就是以前,抬內供鼻子的那塊木頭。

 内供反而開始憎恨半調子地變短了鼻子。

  而後這是某夜的事情。太陽下山以後突然颳起風來,塔邊的風鈴鳴叫的聲音,惱人地傳到枕邊來。再加上因為寒意也顯著地提升了,老年的内供就算想睡也睡不著。 而就在地板上輾轉反側的同時,鼻子忽然與往常不同地,微微發癢了起來。用手一摸,就好像帶有少許水氣一般地腫了起來。好像只有那裡還發熱著。

 ――硬要把它縮短,搞不好染上什麼病了也不一定。

 内供用在佛前供奉香花的恭敬態度與手勢,一邊壓著鼻子,一邊輕聲地說著。

 翌朝,内供如同往常一樣早起,發現因為寺内的銀杏與橡果在一夜之中落下了不少葉子,所以庭院就像鋪上黄金一般明亮。塔的屋頂一定有落下一些霜吧。因為薄薄的朝日,九輪
眩目地發光著。禪智内供將蔀戶往上擺好後
站在邊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在此刻,那幾乎已經忘得一乾二淨的感覺,再度回到內供的身上。内供慌慌張張地用手摸了鼻子。所觸碰到的東西,並不是昨夜那樣的短鼻子。是從上唇的上面到下巴下面,長達五六寸垂然而下的,以往的鼻子。内供知道,他的鼻子在一夜之間,又恢復到了原來的長度。鼻子突然變長這件事,與鼻子變短那時候一樣,清爽暢快的感覺不知道從何又歸來了。

 ――變成現在這樣的話,應該再也不會被誰笑了。

 内供在心中如此對自己說著。帶著長長鼻子的生活方式,在秋風吹拂中搖曳著。


    要是您是內供,您會怎麼想呢?

作者精選

芥川龍之介(一)與絢爛的大正時代一同散去的文豪

嗯,本部落格很久沒有文章了,既然一開站就是以芥川龍之介的文章,那麼,來介紹一下這位文豪的生平吧。 說到「明治時代」的文學,大家腦海裡應該會浮現「夏目漱石」。而漱石晚年最疼愛的弟子,就是芥川龍之介。說他代表了「大正時代」的文學,其實並不為過。 芥川出生於明治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