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2
掌篇:顏色收集盒(二)~石墨色的回憶
今天,因為鉛筆芯快要短到不敷使用,我決定拿起美工刀來削。
美工刀很利,加上我原本就不是手很巧的那種人,所以削起來的結果,只能說慘不忍睹。
過程中,突然浮現小的時候媽媽也幫我這樣削過鉛筆。
媽媽的右手,因為感染了小兒麻痺,所以萎縮著,並一直保持著類似「七」手勢的樣子。
不過她熟練地用小兒麻痹的右手抓住鉛筆,用左手一刀一刀的削著。
不知為何,我竟然覺得我削出來類似J形狀的石墨部分跟媽媽那時候削給我的很類似。
那隻手,要是現在還在的話,應該也是如同記憶中,光滑且充滿溫暖的手吧。
正當我盯著鉛筆芯猛瞧時,一個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中。
「爸爸,為什麼你削鉛筆的時候手要比『七』啊?」
女兒不解的看著我。我笑笑,甚麼也沒說地把鉛筆遞給她。
媽媽,我們過得很好。
2014/9/28
隨筆#2―工作論
工作,是人生中的一個重要課題。以前的人為了要填飽肚子,利用打獵,採集,畜牧...等等,來維持一天的溫飽。演化到了現代社會中,產生出各式各樣的產業。
傑若米‧雷夫金(Jeremy Rifkin)在他的著作《工作末日The End of Work》修訂版中預測,全世界的工作機會在2030年將只剩30%,到了2050年更僅省5%。大多數趨勢專家也都認為未來的勞工數量將大幅減少,其中,製造業的職缺減少更已是社會現況,未來製造業勞工的工作機會,其減少速度會比現在更快。
你的工作將消失?郵差、農夫未來恐被科技取代
以我的看法,較「制式化」,較缺乏彈性的工作,被取代性會比較高。 但是於我而言,工作再怎麼重要,也不會比我跟家人朋友在一起的時間重要。為了賺錢而忍受著重重苦難工作,好像是現代人根深蒂固的觀念了(特別是台灣人?)。
所以,為了適應變化快速的社會,我覺得應該改變「經驗至上」的想法,積極培養自己多樣化的能力並塑造自己「不可被取代」的特性,才不會被這波工作消失的洪流所吞沒。但是各位讀者有沒有覺得,這段話就算講了也不知所云?沒錯。就算講得再怎麼冠冕堂皇滔滔不絕,唯一重要的還是只有自己的「核心」價值。
一邊發展自己的特殊性,一邊往自己理想的工作走去吧。能把興趣結合自己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至於要怎麼結合,還是要靠個人自己的摸索才是。展開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吧。就算現在有大多數的職種會被淘汰,也許,你仍然可以創造出專屬於你自己個人的職種。
傑若米‧雷夫金(Jeremy Rifkin)在他的著作《工作末日The End of Work》修訂版中預測,全世界的工作機會在2030年將只剩30%,到了2050年更僅省5%。大多數趨勢專家也都認為未來的勞工數量將大幅減少,其中,製造業的職缺減少更已是社會現況,未來製造業勞工的工作機會,其減少速度會比現在更快。
你的工作將消失?郵差、農夫未來恐被科技取代
以我的看法,較「制式化」,較缺乏彈性的工作,被取代性會比較高。 但是於我而言,工作再怎麼重要,也不會比我跟家人朋友在一起的時間重要。為了賺錢而忍受著重重苦難工作,好像是現代人根深蒂固的觀念了(特別是台灣人?)。
所以,為了適應變化快速的社會,我覺得應該改變「經驗至上」的想法,積極培養自己多樣化的能力並塑造自己「不可被取代」的特性,才不會被這波工作消失的洪流所吞沒。但是各位讀者有沒有覺得,這段話就算講了也不知所云?沒錯。就算講得再怎麼冠冕堂皇滔滔不絕,唯一重要的還是只有自己的「核心」價值。
一邊發展自己的特殊性,一邊往自己理想的工作走去吧。能把興趣結合自己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至於要怎麼結合,還是要靠個人自己的摸索才是。展開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吧。就算現在有大多數的職種會被淘汰,也許,你仍然可以創造出專屬於你自己個人的職種。
2014/9/26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二) 初試啼聲
少年得志
話說曹操二十歲被舉為孝廉,開始當官。這個舉孝廉呢,是東漢拔擢人才的一個方式,意思是推舉孝順廉潔的人出來當官, 由漢武帝時獨尊如數的董仲舒所提出。不過後來推薦權被官僚與大家族把持,大家不管孝不孝廉不廉了,只要是跟自己有利益關係的人,通通推上去當官。所以呢,
曹操這麼做的同時也得罪了宦官集團,但是他是依法行政謝謝指教啊!怎麼辦?於是宦官們出主意,說這個曹操呢,政績良好,應該升官,就把他調到頓丘(河南)去當縣令,後來又轉為議郎(大概相當於現在的幕僚)。您想想,半澤直樹本來都要接東京分行的分行長了,突然被調到一家小小的子公司,就算當總經理有有甚麼用?總公司的高階管理幹部跟分店的總經理哪個比較威?這招明升暗降,不管古今中外,永遠都是政治上或商場上的手段。(話說半澤直樹第二部的小說出了...筆者還在掙扎要不要買...)
隔年,曹操丟官了。為什麼呢?不是都依法行政謝謝指教嗎?沒錯。丟官的原因不在他本身,而在於他的堂妹夫。相信大家更不解了。不過,容筆者提醒,東漢時外戚與宦官相互掌權,不是外戚鬥倒宦官,就是宦官幹掉外戚。靈帝的皇后宋氏這時候被宦官鬥倒了,宋氏家族中有個人叫宋奇,就是曹操的堂妹夫。幸好,曹操只是丟官,沒有丟掉小命。
世事如浮雲哪!在首都沒事可做了,怎麼辦?回故鄉吧!於是曹操回到譙縣,過著春耕秋讀的生活。過了兩年,朝廷的議郎官職又空缺了。希望民間舉薦一位精通「尚書」,「毛詩」,「左傳春秋」以及「穀梁傳」的人。結果大家竟然都推舉曹操。可見,書讀多一點還是有好處的。曹操又回洛陽當議郎了。那麼,回鍋後第一件事做甚麼呢?曹操不愧為曹操,先上書平反十多年前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謀劃誅殺宦官,不料反為閹黨所害的第二次「黨錮之禍」。曹操上書陳述,竇武等人為官正直而遭陷害,致使姦邪之徒滿朝,而忠良之人卻得不到重用的情形,不過漢靈帝不太愛理他。之後直到董卓入京執掌朝政以後,這件案子才翻了案。
四年後,壓垮東漢最後一根稻草--黃巾之亂發生。天下英雄豪傑,開始摩拳擦掌,引領出也許是中國歷史上最引人心弦的一個時代。曹操被任命為騎都尉,也就是副警察局長,不過這次的警察局長一職,是能夠率領領精兵的兵團長。曹操本身的戰爭天賦,由此開始大放異彩。
當時黃巾軍的主力有三處,天公將軍張角與他的弟弟在冀州,穎川則是有波才,南陽有張曼成。波才一開始佔了上風,把皇甫嵩困在長社孤城(河南),不過烏合之眾的黃巾軍畢竟不是老練將軍皇甫嵩的對手,皇甫嵩派精兵突圍,來個裡應外合,再加上曹操的騎兵團剛好抵達,就跟棒球的適時安打一樣,打得好不如打得巧,有時候一隻鳥安的貢獻反而大於一隻長打。再加上朱儁的部隊,打的黃巾軍落花流水。曹操鎮壓有功,當年就升為濟南相。你猜他老兄一上任做甚麼呢?就是把當地的貪官污吏全部清掉罷免,比例高達八成(註:按「武帝紀」所述,遷為濟南相,國有十餘縣,長吏多阿附貴戚,贓污狼藉,於是奏免其八。「其八」有人解讀為十分之八,也有人解讀為八人)。 另外,曹操也端掉了當地的當地的邪教淫祀,據說有六百多座淫祠,會以祭祀供奉的名義向老百姓斂財。神棍,神棍,又是古今中外皆有的產物!據說當時的地頭蛇呢,看到曹操這麼公正不阿,紛紛要求遷徙到別的地方。誰說強龍不敵地頭蛇的呢!
後來,一年後,人事命令又來了。這次要把曹操調到東郡當太守。 但是曹操這次稱病不任,據《三國志》裴松之注所引的《魏武故事》建安15年12月己亥令所載:「去官之後,年紀尚少,……故以四時歸鄉里,於譙東五十里築精舍,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曹操為什麼沒有去呢?也許,他冥冥中已經知道東漢國祚不久長,如果不能當治世的能臣,那就等待時機當亂世的奸雄吧!
名留青史的翁婿會面
講了這麼久,讓咱們把話鋒一轉,來到日本戰國吧。話說在父親信秀與師傅政秀相繼辭世之後,再也沒有人可以制伏信長。他那被稱為「蝮蛇」的丈人齋藤道三,便想親自見見這位尾張的傻女婿。於是,決定在尾張與美濃國境附近的正德寺會面。當天道三提早出發,偷偷躲進附近村落一間民宅內觀察信長。果不其然,信長穿著他著名的傻蛋裝,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準備赴宴。
不過,道三卻愈看愈皺眉頭。因為被人稱為「傻蛋」的信長,他的隨行部隊有七八百人,井然有序地拿著朱紅色的長槍,弓箭,鐵炮等等,十分壯觀,而且鐵砲的數量更是讓道三嚇了一跳(當時買一支鐵砲的金錢約可以養二十個步兵一個月)。
道三趕緊回到正德寺準備與女婿見面。而信長一抵達,立刻命人架起屏風,開始換穿正式禮服,來個大變身。突然出現的貴公子讓道三這邊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兩人就默默無語地吃完飯之後各自離去了。之後,道三的近侍見他不發一語,便說道:「信長大人果真如同傳聞是個大蠢材呢!」道三回答:「你看著吧!不久我的兒子們一定都要把馬繫在這個大蠢材的家門前了。」所謂「把馬繫在門前」呢,指得是降伏或成為家臣。此後,蝮蛇再也沒有找過信長麻煩,甚至還在信長出征的時候派遣軍隊幫他守住本城。
信長的第一戰,很快就來了。當時他在喪禮上的舉動,讓家中的重臣們一致推舉行為舉止得體合宜的弟弟信行成為家督,領內人心惶惶,情況非常不穩。於是,前線的城池開始叛變,對象是鳴海城的城主山口教繼與其子九郎二郎。信長立即率眾八百人前往出征,但是此戰只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因為雙方到昨日還是盟友,彼此大多都認識,甚至兩軍還各自抱著傷兵互相拉扯,戰後也互相交換被活抓的俘虜。此戰雖然以失敗告終,但信長會出征,主要是想顯示他的「正統性」吧! 四個月後,換成同族清洲城的織田家發難。清洲城守護代(即守護的代官職位,稱為守護代,守護就是當時所稱的大名)織田彥五郎攻打信長的深田城與松葉城。雖說是同族,但是其實彥五郎的實權掌握在家老坂井大膳手中。信長拂曉出擊,與叔父織田信光的軍隊合流後於辰時遭遇清洲軍,展開激戰。最後,在猛將柴田勝家的奮戰之下,信長軍獲得壓倒性勝利,也順利奪回深田,松葉兩城。
隔年,清洲守護斯波義統被織田彥五郎與坂井大膳殺害,其子斯波義銀得知消息後立刻前往投靠信長。信長命柴田勝家前往攻擊清洲城,在三間半長槍的威力之下清洲軍一敗塗地。坂井大膳此時又出一計,以共同擔任清洲城守護代為條件,引誘信長叔父織田信光背叛信長。信光答應了。這是1553年的事。
1554年正月,今川方開始攻擊信長的緒川城。緒川城是面對今川的前線基地,信長必須立刻前往救援。但是清洲城也虎視眈眈,怎麼辦呢?於是信長向道三要求援軍,信長在援軍即將抵達之際出征。要攻打緒川城,必須要先攻打今川方所興建的村木城。信長在與原本緒川城的守將水野信源會合後,立即著手攻打村木城。信長負責的是南邊,最硬的一塊。「信長公記」的作者,太田牛一也有參加此役,並且,在「信長公記」裡面寫著信長站在護城河邊不斷更換鐵砲擊殺敵人,而小姓(可視為戰國武將的秘書官)們不斷陸續爬上城牆奮勇殺敵,死傷慘重。在這樣不要命的打法之下,兩軍從清晨打到黃昏,最後信長終於攻下村木城。「信長公記」記載,信長看到屍體堆積如山,不禁流下眼淚。也記載,信長回到本城那古野城後,向道三的部將安藤守就道謝後就讓他回去了。安藤向道三報告之後,道三佩服地說:「真是厲害啊!看來我們隔壁出了一個狠腳色了。」
而,信光這邊決定接受坂井大膳的邀請,偕同他的家臣進入了清洲城。坂井大膳大喜,前往致意時,發現四周有股驚人的殺氣,立刻逃出城外逃得無影無蹤。原來,信光假意接受坂井大膳的條件,其實是已經和信長暗地裡協議好了。信長就這樣兵不血刃的擺平了清洲城。而半年後,織田信光理由不明的遭暗殺。是否跟信長有關呢?也許是吧。之後信長就把居成那古野城,遷徙到清洲城。
風行草偃,超然的執行力
這邊讓筆者來闡述一下,信長與曹操的相似處。上面有提到,曹操剛當官時執法嚴謹,信長也有相同的事蹟。在信長上洛(註:古代日本以中國為師,也把自己的首都京都稱為「洛」)之後,在前任將軍足利義輝居城舊址興建新的二條城。他自己擔任總指揮,開始建築新城。根據佛洛伊斯的「日本史」,每天平均有兩萬五千人,最少的時候也有一萬五千人在施工。工程期間,寺廟禁止撞鐘,只有召集或解散工人時才可以。信長自己穿著粗布衣裳,將虎皮綁在腰上(以方便席地而坐),因此,在這段期間沒有人穿著華服出現在他的眼前。他並且下令,工程進行期間不得騷擾民眾。某天,一名士兵在工地半開玩笑地作勢掀起民婦臉上的帷幕,被信長看到了,之後信長親手砍下此人首級。另外,據說在織田軍中也實施「一錢法」,只要偷竊錢財被抓到,就算是一錢也會被斬首。這種貫徹到底風行草偃的實際主義精神,也許兩人最相似的地方。
再者,上面提到了曹操端掉了濟南當地的當地的邪教淫祀,信長在這方面可是不遑多讓。信長在當時被其他敵對勢力包圍,稱為「信長包圍網」,而其中一個勢力就是他的妹婿淺井長政與和淺井家有密切交情的朝倉家。這兩家雖然在姐川之戰戰敗,但是殘存勢力仍然躲在比叡山與信長打游擊戰。這個比叡山呢,是當時日本佛教天台宗的總本山(延曆寺),也就是該教的聖地。信長在多次聲明「不准支援朝倉.淺井軍」無效後,終於決定進攻比叡山。他下令,攻上比叡山之後放火燒毀所有東西(謎之音:燒毀!)。因為一天燒不完,火整整燒了四天四夜。而從山上逃竄下來的人,則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殺害。關於實際死亡人數的記載各有不一,「信長公記」是數千人,佛洛伊斯的信件則寫著一千五百人,「言繼卿記」則是三千到四千人。
自平安時代以來最大的佛教勢力,甚至有時候可以左右政權的延曆寺,就這樣消失在信長面前。自古以來被稱為「王城守護」的延曆寺遭到毀壞殆盡,這對當時的人來說可是非同小可。當時的朝臣山科言繼在日記中記載此乃「天魔之所為」,而許多小說(就連遊戲戰國無雙),都將此事當成是明智光秀與織田信長齟齬的開端。不過當時的延曆寺,據說僧侶們吃肉喝酒,還囚禁女人當作禁臠,佛法早已不復存在,所以也有人持肯定態度。就連在江戶時代大力批評信長的儒學者新井白石,對此事的評價也是「儘管此事極為殘酷,但能除去長久以來比叡山僧侶之惡行,對天下也是有功之一事。」
兩人在改革方面均取得了重大的成效。這也是這非常的兩人所用的非常之手段吧!
下篇:來了來了。那西涼的魔王,翩翩的從邊陲移師過來了!
2014/9/17
掌篇:顏色收集盒(一)~黑色的話語
聽說人在睡夢中的時候腦波會改變。好像是叫做什麼α、β波之類的東西。
對,聽說熟睡的時候才會出現。其實我正被這個問題困擾著。
沒有在開玩笑啦!也不是作夢,真的。
剛剛不是還不相信?好啦,反正告訴你也沒差,因為根本沒人相信。
我在熟睡的時候可以聽到其他人心裡的聲音。可以說是願望還是慾望之類的吧。
愈強烈的話聲音愈大,就好像那個人獨自在大喊大叫一樣。很荒謬吧。
聽到了什麼?剛剛不是說是慾望嗎,就類似「我要錢!!!!」「那個人只會出嘴巴啦。」
「炫富有什麼了不起啦,還不是靠爸。」「死胖子去死去死去死!」「好想摸那個女人的胸部喔。」
之類的。
就是啊。睡覺還要一邊聽這種東西,超沒營養的。
睡不好?不會啊。你有沒有一邊看電視一邊睡著過?就類似那種感覺,習慣就好了。
拿來作有益的事?別傻了,就算聽到犯罪計畫或是內容什麼的,講出來人家也只會把你當瘋子。
你能去警察局說「我睡覺的時候聽到某某計畫要犯罪」這種鬼話嗎?
講出來我自己都不信。而且他又還沒做。
不過,只有想法卻不敢行動的人還是佔了大多數。
是啊。差不多。
不管講的再冠冕堂皇,心裡有沒有那個想法,不去行動是不行的喔。
呿,不相信還一直問幹嘛。本來這種事會說出來就不打算讓人相信的。
好啦好啦。下次再說啦。
對,聽說熟睡的時候才會出現。其實我正被這個問題困擾著。
沒有在開玩笑啦!也不是作夢,真的。
剛剛不是還不相信?好啦,反正告訴你也沒差,因為根本沒人相信。
我在熟睡的時候可以聽到其他人心裡的聲音。可以說是願望還是慾望之類的吧。
愈強烈的話聲音愈大,就好像那個人獨自在大喊大叫一樣。很荒謬吧。
聽到了什麼?剛剛不是說是慾望嗎,就類似「我要錢!!!!」「那個人只會出嘴巴啦。」
「炫富有什麼了不起啦,還不是靠爸。」「死胖子去死去死去死!」「好想摸那個女人的胸部喔。」
之類的。
就是啊。睡覺還要一邊聽這種東西,超沒營養的。
睡不好?不會啊。你有沒有一邊看電視一邊睡著過?就類似那種感覺,習慣就好了。
拿來作有益的事?別傻了,就算聽到犯罪計畫或是內容什麼的,講出來人家也只會把你當瘋子。
你能去警察局說「我睡覺的時候聽到某某計畫要犯罪」這種鬼話嗎?
講出來我自己都不信。而且他又還沒做。
不過,只有想法卻不敢行動的人還是佔了大多數。
是啊。差不多。
不管講的再冠冕堂皇,心裡有沒有那個想法,不去行動是不行的喔。
呿,不相信還一直問幹嘛。本來這種事會說出來就不打算讓人相信的。
好啦好啦。下次再說啦。
2014/9/11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一) 少年心性
鬼靈精怪的少年
曹操,字孟德。小名阿瞞,吉利。織田三郎信長,元服前(日本成人儀式,並無規定歲數,之前會有一個通稱的幼名)幼名吉法師。 兩個人的幼名都有個吉字,可說是巧合吧。不過,曹操的老爹曹嵩,是宦官曹騰的養子(從夏侯家過繼來的),儘管是個守財奴老爹,仍然官至太尉(相當於當今國防部長),應該,不,
說到少年曹操呢,鬼點子特別多,史書說他「通權謀機變」,行為放蕩不羈。他的一位叔父常常向曹嵩告狀,說他在外不檢點,使得曹操很是頭痛。有一次曹操在外閒逛,又被叔叔逮到,曹操心生一計,馬上嘴歪眼斜,裝成中風的樣子,嚇得他叔叔馬上跑去告訴曹嵩,曹嵩一聽到,立刻叫人把曹操找回來,曹操卻一點事兒都沒有。曹嵩問說,你叔叔不是說你中風了?怎麼看起來不像中風的樣子啊?曹操詭計得逞,故作委屈地跟老爸訴苦:叔父向來比較不喜歡我,也許這是他在說我的壞話吧! 從此以後,曹嵩就對這位叔父的話不太搭理了。另外,也有記載曹操經潛入當時的大宦官中常侍張讓家中,被張讓的家丁發現後吆喝著人來捉拿他。不過十幾個人對手拿手戟的曹操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可見曹操是有些功夫底子的。
另外有一件記載在野史中的事,說曹操跟袁紹(這兩個死對頭年輕時可是混在一起的)有次跑到辦喜事的人家中,看到賓客吃得正高興,大喊:有小偷啊!快來抓小偷啊!結果,大家混亂成一團開始抓小偷,這哥倆好竟然趁隙挾持了新娘跑走了。之後這件事有兩個版本的說法:一是袁紹揹著新娘逃走,曹操則從另外一邊逃,而且邊逃邊喊:小偷在這裡,大家快追啊!雖然最後沒抓到小偷(本來就沒有小偷好唄),但是大家都很感謝曹操的俠義精神。另一個版本的說法是,後來袁紹這個天兵竟然陷入了灌木叢裡動彈不得,曹操急中生智,大喊:來人啊!新娘賊就在這裡喔!嚇得袁紹忘了疼痛脫困而出。而不管哪個版本,後來呢,新娘子也平安無事的還給人家了。 由此可見,曹操腦筋動得快,有小聰明,鬼點子特多,這在他之後漫長的戎馬生涯中,或許是統率軍隊的一種魅力,或是在漫長的戰爭中,能夠找到突破口的一種直覺吧!「望梅止渴」,就是一個歷史上很有名的例子。
尾張的傻蛋
那麼,來看看吉法師的狀況吧。據說吉法師尚在襁褓的時候,有一個壞習慣:咬奶媽的乳頭。因此,有許多奶媽的乳頭都被他咬傷了。後來,總算找到一位身強體健的奶媽來撫養他,而那位奶媽的兒子,後來也成為信長的重臣之一,更是姬路宰相的父親ー池田恒興。少年吉法師常有許多奇怪的行為,在他的家臣太田牛一所記錄的「信長公記」裡面,有一篇「上總介殿(信長的官名)行儀之事」。一開頭就寫到某年快要過年時,信長帶了幾個隨從,跑到織田家其他敵對勢力的城下町去放火,放完火還留在原處觀察對方的臉色,好像怕人家不知道這把火是他放的似的。他老爸信秀知道以後,年都不敢過了,馬上準備長槍與盾牌準備打仗。還好敵人無心打仗,隔年還互相捎信表示和睦。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太田牛一寫著,當時的信長公呢,湯帷子的袖子也不穿好,褲子穿著半袴,裝打火石的袋子晃呀晃的,頭髮綁的像茶筅,身上綁著紅色黃色的繩子,太刀的刀鞘也染成朱紅色。從上面的記述來看,諸位讀者八成不知道我在說甚麼,如果有畫像甚麼的,就能夠清楚說明了。您猜怎麼著?日本人就是日本人,竟然還真的有在賣少年信長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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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原度超高的啦...不過,這位阿伯,您哪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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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此一說,信長乃歌舞伎的創始者? |
說實在,這樣的穿著,還比較像是街頭賣藝的,根本不像是少主的穿著。但是跟隨信長的武者,也許是要凸顯信長個人,全都整齊劃一地穿戴紅色的鎧甲。他跟隨市川大介學習弓術,向橋本一巴學習鐵炮,與平田三位學習兵法,非常喜歡鷹狩(以老鷹來狩獵的行為)。行為放蕩不羈,在街上也不顧忌別人的目光,大剌剌地啃著柿子與瓜果,或是邊走邊吃糯米餅,靠著部下的肩膀走路等等。這也許是青少年標新立異的表現,不過當時的人們沒有辦法理解他,於是,「尾張のうつけ」(尾張的傻蛋)這個外號不脛而走,聲名遠播到連當時的武田信玄都知道。這段記述,成為信長最著名的代表。
但是,筆者特別不解的是,在這段敘述信長行儀之事的記載中,竟然寫著信長將原本士兵所用的長槍長度從兩間(約3.6公尺),改為三間,甚或三間半(5.5公尺~6.4公尺),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嘛。不過,這是不是也代表信長的這個行為,在當時也不被認同呢?從這點可以看出信長獨特的合理性並不被當時的多數人接受,不過在之後的戰爭印證了,信長的考量是正確的。
還有一件非常有名的事情。那就是在信長的父親信秀病死後,身為喪主的信長不但遲到,而且穿的是他那身著名的「傻蛋裝」,綁著一支沖天炮,走到靈前抓起香灰就往父親的牌位擲去。這個舉動,不要說四百多年前了,就連現在也沒幾個人做得出來。在場的僧侶家臣全都嚇呆了,不過,只有一位從筑紫地區(現今北九州)來的僧人說:「此乃持有國家的器量也。」
講到這邊,不得不提一下曹操了。曹操年輕的時候因為不肯好好謀生過日子,同樣也不被看好,直到橋玄(三國演義以橋玄為江東二喬之父,誤。說曹操是為了奪取二喬才打赤壁之戰,或許多少正確,但也未免把曹孟德的器量看得太過狹小。)將曹操介紹給當時的名嘴-許劭。許劭這人是專門靠評斷人維生的,他要是說你之後會有出息,那社會上的人都會覺得你一定會有出息,他要是說你這輩子撿角,那你就可以準備進丐幫了。許劭本來很看不起曹操,不想理他,後來曹操乾脆來硬的,你不講,我就賴著不走啦。許劭沒轍了,對曹操說出那句之後如同烙印一般跟隨他的評語:「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也。」據說曹操聽畢大笑,因為在注重門第的東漢,能被名嘴評價可是一個很重要的指標啊!這個評價,據後漢書引述郭符許列傳,是「君清平之奸賊,亂世之英雄」,不過因為筆者對後漢書持比較懷疑的態度,所以認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才是原本的評語。
綜觀兩人的少年時期,共通點都是放蕩不羈,喜好武藝,具有不受傳統束縛的想法,但不被當時的多數人所接受。但不同的是,孟德得到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這個評價後,經過輿論炒作,終於開始要當官了。而信長的師傅是被他「尾張大傻蛋」的行為嚇到了,自認為沒有盡到教導的責任,便在隔年切腹自殺了(另有一說是信長向平手政秀之子五郎右衛門索討一匹駿馬,但遭拒絕,夾在主君與兒子中間的平手政秀因而引咎自殺)。政秀死後的信長,為他立了一座政秀寺,而這也就是上一篇中所提到傻蛋信長悔改的主因。至於事實是否如此,就見仁見智了。
見於逸事的異同處
最後,筆者要節錄兩人分別記載於野史的一段記述,至於其中的像與不像,就請您細細斟酌了。
據說曹操小時候跟夥伴們一起在河裡游泳的時候,游來了一條鱷魚(另一說為水蛇),他的夥伴們紛紛閃避,逃到岸上,小曹操卻留在水裡跟鱷魚大戰三百回合,直到鱷魚力竭逃跑。
而信長呢, 聽說領地裡有人在某個池塘發現大蛇,馬上趕到當地,命當地村民帶著鋤頭圓鍬水桶等準備舀水,想確認大蛇的正體。當水舀出約七成時,卻又不知從哪湧出池水,再也不見減少。信長二話不說,口中含著短刀就跳進池裡(當時是冬季),結果甚麼都沒找到。後來又命善泳的人去查看,依然甚麼都沒有發現。
由此推論,兩人都是徹徹底底的實際主義者,只不過曹操好大喜功一些,信長則比較唯物吧!
下篇:開始當官的奸雄,會有甚麼發展?筆者將從這段歷史切入,順便介紹「尾張的傻蛋」變成「戰國貴公子」那一瞬間的有名場景。
2014/8/30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序)
綜觀人類歷史,說是一部戰爭史也不為過。而在這些亂世中,往往會有難以數計的英雄應時勢而生。這些英雄的英勇事蹟藉由騷人墨客之手,變成流傳千古的佳話。其實這個想法,並不是靈光一現,而是老早就出現在腦海中的。本來這是論文預定的題目,後來經過考量,轉而研究單一位英雄的形象...扯遠了。那麼。就從本身較熟的中國三國時代跟日本戰國時代開始吧。
首先, 就是從同樣有著偉大功績的魏國公曹操,與彈正忠織田信長來比較起吧!這兩人的時空間隔約有一千五百年,但是他們在某些方面上的所作所為,竟然是如此的相似。其中的奧妙,就讓筆者娓娓道來。那麼,既然是序篇,就先來談談兩人在歷史上的定位吧。
後世對兩人的評價
完美的惡人-曹操
在曹操死後近百年的五胡十六國,曹操已經是當時的批判對象了。滅掉司馬氏政權(西晉)的後趙石勒,也許是為了強調自己的正統性,強烈地批評曹操與司馬懿「欺負孤兒寡婦」。(原文記於《晉書》石勒載記,節錄如下。)勒笑曰:「人豈不自知,卿言亦乙太過。朕若逢高皇,當北面而事之,與韓彭競鞭而爭先耳。脫遇光武,當並驅于中原,未知鹿死誰手。大丈夫行事當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能如曹孟德、司馬仲達父子,欺他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朕當在二劉之間耳,軒轅豈所擬乎!」然而,自稱是魏之後繼者的北魏,則把曹操當作是先代的正統明主,在《魏書》劉聰傳裡有這麼一句: 「曹武削平寇難、魏文奄有中原、於是偽孫假命於江吳,僭劉盜名於岷蜀。」(曹操剪除寇禍以後曹丕才擁有中原,而偽孫假天命於吳,僭劉盜名於蜀。)在南朝所編纂的《後漢書》,把曹操改寫為一惡人,裡面記載著曹操暗殺荀彧(其實曹操算明著殺),徐州屠城等等,把他描寫為一個奪取漢朝十惡不赦的人。清朝的趙翼,給予《後漢書》很高的評價,並且寫了《二十二史箚記》,採用排比與歸納等方法解讀歷史,其中有許多「曹操自領冀州牧」,「曹操自為丞相」,「曹操自立為魏公,加九錫」等等的敘述,讓曹操的形象更是跌到谷底。
在北宋的藝術「說話」中,其實就有了《三國演義》的雛型。在蘇軾的《東坡志林》中,也記述著「孩童聽到劉備輸則流淚,聽到曹操輸則大喜。」而從南宋到元朝,這些書籍的資料經過傳唱,被編輯整理後,以小說《三國志平話》的樣子流傳在世人的眼前。當然,曹操還是壞人的腳色。之後,影響最大的作品,大家應該都非常明瞭,就是羅貫中的《三國演義》。
《三國演義》以蜀漢為正統,透過「尊劉,抑孫,貶曹」的觀點來進行故事,也許這跟中國自從唐末,五代十國以來屢屢被外族侵攻的歷史也有關聯。尤其是南宋,因為中原被金人所奪,自然而然就會尊崇「志在匡復中原」的諸葛亮。而在北方的魏國,也許就成為了對金人憎恨的投射了吧。而以魏為正統的陳壽(陳壽本為蜀漢,後來成為晉朝官員),無可厚非會受到許多責難。在清朝的《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就有以下記載。
《三國志》·六十五卷(內府刊本)
晉陳壽撰,宋裴松之注。壽事跡具《晉書》本傳。松之事跡具《宋書》本傳。
凡《魏志》三十卷、《蜀志》十五卷、《吳志》二十卷。其書以魏為正統,至習鑿齒作《漢晉春秋》,始立異議。自朱子以來,無不是鑿齒而非壽。然以理而論,
壽之謬萬萬無辭。以勢而論,則鑿齒帝漢順而易,壽欲帝漢逆而難。蓋鑿齒時晉已南渡,其事有類乎蜀,為偏安者爭正統,此孚於當代之論者也。壽則身為晉武之臣,而晉武承魏之統,偽魏是偽晉矣,其能行於當代哉?
稍微翻譯一下,大意是說,從朱熹以來,大家都認為習鑿齒(東晉人)所寫的漢晉春秋(以蜀漢為正統)是對的,而否認陳壽的三國志。但是以道理來說,陳售的謬誤也不能說不對,以情勢來說,習鑿齒以蜀漢為正統簡單,陳壽以蜀漢為正統困難。因為習鑿齒的時候已經南渡,情況類似蜀漢,是以偏安的腳色來爭取正統,而陳壽則身為西晉的臣子,西晉就是承襲魏國而來的,不以魏國為正統就是不以西晉為正統,怎可能在當代實行呢?
1950年代的觸底反彈
而,在近代的中國,因為從清末開始體認到劣於西方國家,為了追求現代化,在傳統的儒教,華夷思想上開始反省。其中,對於能夠打破當時框架,實施合理化政策的曹操,就成為了當時的知識份子再評價的對象。其中,最有名的是著有《阿Q正傳》,《狂人日記》的魯迅。他曾經這麼說過:
「某朝的年代長一點,其中必定好人多。某朝的年代短一點,其中差不多沒有好人。為什麼呢?因為年代長了,做史的是本朝人,當然恭維本朝的人物,年代短了,做史的是別朝人,便很自由地貶斥其異朝的人物,所以在秦朝,差不多在史的記載上半個好人也沒有。曹操在史上年代也是頗短的,自然也逃不了背後一朝人說壞話的公例。」
而之後,在毛澤東的主導之下,重新進行了一波對於曹操的再評價。幾乎在同時,郭沫若也在戲曲上給予曹操肯定的評價。文化大革命中,在批林批孔運動的背景之下,曹操被當作是反儒教的人物而被肯定。筆者認為,曹操不管身為政治家,身為軍事家,身為文學家,他的功勞都是無可被抹滅的。在思想開化的現代,曹操形象的多樣化,與能力的全面化,應該還會繼續讓他的評價上升吧!
野望的革命家-織田信長
信長在本能寺之變後,天下接連被豐臣秀吉統一,後來交到了德川家康的手中。德川家康在江戶開設幕府,開啟了日本的太平盛世兩百六十餘年,稱為「江戶時代」。相對穩定的江戶時代,是個各方面都百家爭鳴的時代。而其中儒教思想,特別為江戶將軍家所推崇(筆者註:儒教真是培養「愚民」的好方法)。以「仁,義,禮教」等作為人之綱常的儒教,在當時成為上至天子下至庶民的行為準則。於是,對於不遵守禮義教化的歷史入的批判,開始了。江戶初期的儒醫小瀨庵甫,在他的《信長記》中,有著以下的記載:
「信長不知孝親,行為舉止極為無禮,最後終不受神佛保佑而死。尚且,將敵人討伐至一人不剩,對於他人的失誤非常憎恨。」
但近年來有學者指出,這是因為小瀨庵甫想要再度仕官而做的虛偽之詞。儘管如此,江戶中期的德川第六代將軍德川家宣的政治顧問,新井白石的著書《讀史余論》中,也描寫信長是「此人天性殘忍,以奸詐巧取而得志。然而其不得善終,乃自取其咎,實非不幸。」甚至在之後痛批信長為「已絕父子兄弟倫理之人也」「兇惡之人」(因信長下令自己的女婿松平信康切腹與討伐妹婿淺井長政,追放老臣佐久間信勝,林通勝等)。可見在江戶時代,一般人對信長的評價並不是太好。但在江戶晚期,同樣是儒者的賴山陽公在他的著作《日本外史》中,讚美了信長的功績,並指出信長在進行殘虐的殲滅戰之前,必定有家臣或是血親戰死等等,使其成為信長的「復仇戰」(筆者註:「復仇」在日本人的心理中乃是一件美事,參照「赤穗四十七浪士」便知,在此不詳談)。從此,如同曹操一樣,信長的形象也開始觸地反彈,開始慢慢爬升。
在之後的明治時代,信長的形象依然不離「暴虐,自作自受,應該被明智光秀討伐」,但是在日本文明開化的大正時代(大正初年即中國的民國初年,但是大正只有十五年),開始有一些不同的聲音出現了。儘管仍然有不好的印象,但是在大正時期的兒童讀本中,出現了以下的文字。
吉法師為什麼要故意假裝呢?後來被稱為織田信長,官至右大臣的英雄,在孩提時代假裝笨蛋與瘋子的舉動,是因為有很深很深的考量。
儘管此時代的書籍中還是有稱他為「暴君」「看不順眼就殺」「放縱且傲慢之輩」 的,但是不難看出,信長的形象已經開始轉變。在之後的昭和時代,大家對他的印象轉變為「雖然少年時傲慢放蕩,但因為師傅平手政秀以切腹來勸諫他,使他建立了了不起的功績。」這種類似周處除三害痛改前非的形象。之後,日本捲入二次世界大戰,戰敗後的信長形象,有一個轉捩點。那就是以《白癡》《墮落論》著名的坂口安吾,所寫的小說《信長》。從此,他的形象開始蛻變,就如同老前輩曹操一樣,開始走上多樣化的道路。
而這裡就是第一個相似的地方。《阿Q正傳》,《狂人日記》的魯迅,與《白癡》,《墮落論》的坂口安吾。在想要開創新風氣的作家筆下,兩人的形象開始轉變,真正有建設性(超脫禮俗,封建)的貢獻重新被審視。
外國傳教士對信長的直接描寫
最後,筆者想把曾經與信長本人接觸過的將傳教士佛洛伊斯對信長的描寫附上。很可惜,曹操並沒有這樣的機會,不過也因為這樣,我們看曹操的時候也許就不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了,您說是嗎?
此尾張之王年齡三十七歲,長身瘦驅少髯。聲甚高,酷好武技,粗野。喜愛正義及慈悲之業,傲慢而重名譽。決斷甚秘,巧於戰術,幾無規律可循,也甚少聽從部下進言。受到諸人異常的敬畏。不喝酒,待己甚薄。輕蔑所有大名(註:諸侯),以高姿態對下屬說話。諸人如同至上的君主一般服從之。
下篇:筆者將由曹操切入,藉由兩人生平的少年期開始,來討論兩人的異同與奧妙。
2014/6/24
芥川龍之介 竹林中
文學界的天才料理師,芥川龍之介,這次端上來的料理非常辛辣。不過,一旦嚐過之後,相信您會被那餘韻深深纏繞。
請欣賞他最為人所知的一篇短篇「竹林中」(之前有提過,因為電影的關係所以很多人誤以為這篇叫做羅生門,而故事的真相如何,我想1922年代的流行語「真実は藪の中(事實就在竹林中)」,說明了一切。
屍骸穿著淡藍色的水干,
就這樣戴著有京都風烏帽子,
仰躺著倒在地上具有一定身分地位之人。不管如何,應該說是一刀斃命嗎胸部有刺傷,所以在屍骸周圍的竹子落葉,染成像是蘇芳
血已經沒有在流了。傷口也好像乾掉了。再加上,那裏有一隻馬蠅,像是聽不到我的腳步聲似的貪婪的大快朵頤著吧?
您說有沒有發現太刀之類的東西嗎?沒有,甚麼都沒有。只是在那一邊的杉木根部那裏,掉落著一條繩子。然後,――對了對了,除了縄子之外還有一把梳子。在屍體周圍的東西,只有這兩樣而已。啊,草與竹子落葉,因為其中一面被踩得亂七八糟,一定是那個男人在被殺死之前,因為遭受到相當殘忍的對待才變成那樣的沒錯。甚麼,沒有馬嗎?大人,那邊是連一匹馬什麼的都進不去的地方。因為總而言之,馬能夠通行的道路,還隔著一片竹林。
所以我也不知長得怎樣。能看見的,只有像是紫色的衣服顏色。馬是奶油色的,――應該是兩邊都有鬃毛吧。您問馬有一丈高嗎?一丈有到四寸那麼多嗎? ――無論如何,因為那是和尚的事,那一塊我就不太清楚了。男人,――不,要是有帶著太刀的話,一定也一塊帶著弓和箭。而且我到現在還能清楚的記得的就是,他將二十多隻弓箭,插入特別塗黑的箭筒裡面。
那個男人會變成現在這樣,真是令我連作夢都沒想到。但是,人類的生命什麼的,就真的是如露亦如電。請您體會看看字面上的感覺。。
被我抓住綑綁的那個人嗎?那確實是名為多襄丸,惡名昭彰的盜賊。當然我抓住他的時候,他才剛從馬上摔下來,在粟田口石橋上面痛苦地呻吟著。您問時刻嗎?時刻是昨夜大約初更的時候。上次我讓他逃跑的時候,他也是穿著深藍色的水干,配戴著有華麗雕刻的太刀。但是現在就如同您所見,他攜帶著弓箭之類的東西。果然如此吧? 連那個死掉的男人所擁有的物品也有,――那麼殺死人的,就是這個多襄丸沒錯了。以皮革包覆的弓,塗黒的箭筒,鷹羽的箭矢有十七隻,――這些全部都是那個男所擁有的東西吧。是的。馬也如同您所說的,是兩邊有鬃毛的奶油色的馬。會從這畜牲上面摔下來,應該也是有甚麼因果吧。那是因為在石橋前面不遠處,多襄丸直接拉著韁繩長的部分,而馬吃著路邊的青芒草的緣故。
這個叫做多襄丸的傢伙,是在洛中徘徊的盗賊裡面的好色之徒。在去年秋鳥部寺的賓頭盧後方的山裡,發生了一齊殺死了來參拜的一位女人以及女童的事件,據說就是這傢伙幹的好事。要是這傢伙殺了那個男人的話,騎乘在那匹奶油色馬上面的女性,他也不曉得會把她帶到哪裡做甚麼。小人斗膽插嘴,請您也審訊這件罪名。
女兒嗎?女兒的名字為真砂,年方十九歳。雖然是不輸給男性的好強女子,但是除了武弘以外,沒有再與其他的男人往來。皮膚有點黝黑,左眼下方有一顆痣,臉是小小的瓜子臉。
武弘在昨天跟女兒一起說要前往若狭,但是會發生這種事情,也許是有甚麼因果也說不定。但是女兒不知道變得怎樣,就算要放棄女婿我也不在乎。請聽聽我這老婦一輩子的願望吧...就算要把草跟樹木分開,也請您尋找我女兒的下落。不管如何,我憎恨的是那個叫做多襄丸什麼的,可惡的盜賊啊。不只女婿,連女兒都………(之後就一直啜泣而沒有說話)
我在昨天中午過後沒多久,遇見了那對夫婦。那時候剛好有風吹過來,因為掀起了牟子上的垂絹,
我瞥見了那女人的臉。那一剎那,――覺得看到了的那一瞬間,雖然再也看不到了,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那個女性的容顏,在我看來就好像女菩薩。我在一瞬間就決定,就算要把那男人殺了,也要把那女人搶過來。
要把男人殺死什麼的,就像你們想的這樣,一點也不費事。反正橫豎都決定要把女人搶過來了,男人是一定要被殺死的。只是我在殺他的時候,雖然有用腰上的太刀,但是你們可以不用太刀,只是用權力,或是金錢,或是不管怎樣利用表面上好像是為了他人,骨子裡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等等的甜言蜜語來殺人吧。原來如此,這樣就不會流血,男人也可以冠冕堂皇的活著,――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要殺了他。從罪惡的深重來考量的話,是你們比較壞,還是我比較壞,我也不知道。(露出挖苦的微笑)
但是要是可以不殺男人就可以把女人奪過來的話,對我也沒有甚麼損失。不,當時的想法,是盡量不要殺死男人而把女人奪過來的決心。但是,在那條山科的驛站道路上,這種事是非常難做到的。於是我往山裡面走,雕琢著要怎麼把那對夫婦帶進來。
而這也一點都不難。我在跟蹤那對夫婦的途中,對他們說:對面的山有座古塚,我將那古塚挖開以後,出現了許多鏡子與太刀,為了不讓其他人知道,我就將那些東西偷偷地埋在山北的竹林中。要是有人想要的話,我想就以便宜的價格來賣出。――我講的就是這些話。男人不知何時開始,對我說的內容漸漸有了興趣。然後,――怎麼樣?所謂慾望這種東西,是不是很恐怖啊?從那之後不到半小時,那對夫婦就跟我一起往騎馬前往山路而去。
我跟他說到竹林這邊來看,說寶物就埋在竹林這裡。男人因為乾渴的慾望,一定連甚麼其他的意見都沒有。但是,女人說她不下馬,要直接這樣子等。到底是看到了那片茂密的竹林,會這樣講也無可厚非。我想反正這也是事實,而且正中我的下懷,就留著女人一人,跟男人一起到竹林裡去了。
剛進竹林的那段時間,除了竹子以外另無他物。但是在走了大概半町(約五十公尺)的距離之後,剛好有一塊稍微寬闊的杉林。――要完成我的行動的話,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了。我一邊撥開竹林,一邊盡可能的合理地撒著謊。寶物就埋在杉樹下面。男人被我這樣一說,一個勁的前往杉木群中不那麼密集,可以看到縫隙的地方。那裏面的竹子稀疏的長著,有幾棵杉樹並排在一起。――我在那個瞬間,突然把他壓制在地。儘管男人配著太刀,也相當的有力氣,但是對於這意外的一擊,他是承受不了的。他立刻被我往一顆杉木的根部綁。繩子嗎?好在我是盜賊,因為不知何時要越過圍牆,繩子可是牢牢地纏在腰上。當然為了不讓他出聲,要將他的口中塞滿竹葉一點也不費事。
我將男人處理完了之後,這次回到了女人的地方,對她說男人突然身體不舒服,叫她趕緊過去看。不用說,女人的行動也正合我意。女人把市女笠脫下,
被我拉著手來到了竹林裡。――但是女人只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就從懷中拔出了亮晃晃的腰刀。我到現在為止,像她個性那麼剛烈的女人還沒看過一個。要是那時候稍微大意的話,側腹應該會被捅一刀吧。不,就算想要閃避,在她一心一意砍過來的期間,大概也無法全身而退。但是,因為本大爺是多襄丸
不殺死男人――沒錯。就算得到女人後,我當時都沒有打算要殺死男人。但是當我正想要逃離竹林的時候,趴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從後面像是瘋了一般從後面抓住我的手腕苦苦哀求。而且聽她斷斷續續地叫著,說是不管你死還是丈夫死,兩個人裡面給我死一個吧。被兩個男人看到這麼難堪的樣子,比死還要辛苦云云。不,在你們兩個裡面不管是誰,想要跟隨個活下去的那個――就這樣喘息地說著。我在那時,猛然感到想要殺死那個男人。(陰鬱的興奮)
說出這種事,你們一定認為我是比想像中還要殘酷的人吧。但是那是因為,你們沒有看到那女人的表情。因為你們甚至沒有看到那一瞬間,像是燃燒般的眼神。我在跟那女人眼神交會的時候,就決定就算被雷劈死,我也要取那女人為妻。想要娶她為妻――我所想的念頭,就只有這一件事而已。那並不是如你們所想的猥褻的色慾。要是當時我除了色慾並無其他所求的話,我一定會把那女人踢倒然後逃跑,是吧。要是這樣的話男人的血也不會沾滿我的太刀。但是,在只有微光的竹林中,我看到那動也不動的女人表情的瞬間,我就有了覺悟:只要沒有殺死那男人,我就不會離開這裡。
但是儘管決定殺了那男人,我也並不想用卑鄙的手段殺死他。我解開那男的繩子之後,對他說:用太刀來決勝負吧。(掉落在杉樹根部的是當時忘記了的繩子。)男人勃然大怒,拔出了粗厚的太刀。那一剎那,男人不發一語地憤然跳向我這邊來。――那場勝負最後變成如何,我想不言自明。我的太刀在第二十三回合的時候,貫穿了對手的胸膛。――不管如何,請不要忘記這件事。我到現在為止也只有這件事感到佩服。能跟我互砍超過二十回合的,天下也只有那個男人。(快活的微笑)
我在打倒那個男人的同時,一邊放下沾滿血跡的刀,回頭看往女人的方向。然而,――怎麼樣?那女人是不是到處都找不到?我在杉樹間試著尋找女人逃往何方。但是,在竹子落葉之上,並沒有留下類似逃跑的痕跡。再次試著專心聆聽,能聽到的只有從男人的喉嚨中所發出的,臨終的聲音。
從這件事來看,那個女人也許在我一開始揮動太刀時,為了尋求他人幫助而潛入竹林逃跑了。我想到這裡,驚覺不妙,下次就是我沒命了,於是就搶走了太刀與弓箭後沿著原來的山路出去了,而那女人的馬還在那邊靜靜地吃著草。之後的事就算再怎麼說,也不過是多餘的。但是,在進入城都之前,我只有把太刀丟掉。――我的白狀就只有這些。反正我想終究會成為楝樹梢上的懸首,請對我施以極刑吧。(昂然的態度)
之後恢復意識後,那個穿著深藍色水干的男人,已經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只剩下被綁在杉樹根部附近的丈夫。我從竹子落葉上終於坐起身後,注視著丈夫的臉。但是,丈夫的眼神,跟剛剛一點也沒有不同。果然還是能夠從輕蔑的底部,看到憎恨的眼神。羞恥,悲傷,生氣,――那時候我的心中的感覺,不知道要怎麼形容。我一邊掙扎著爬起來,靠近了丈夫那裏。
「相公。既然變成這樣,我已經無法再跟你在一起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一死。但是,――但是請你也跟我一起死。你看到了我的恥辱。我沒有辦法這樣,留下你一個人死去。」
我努力地訴說著這件事,儘管丈夫只是帶著晦氣的眼神凝視著我。我一邊壓抑著胸口要被撕裂般的感覺,尋找著丈夫的太刀。但是,應該是被那盜賊搶走了吧,在竹林中別說太刀,連弓箭都找不到。但是還好只有腰刀掉在我的腳下。我舉起腰刀,對丈夫又說了一次。
「那麼請把你的命給我吧。我馬上就會跟你一起過去。」
丈夫聽到那句話的同時,終於稍稍動了一下嘴唇。當然因為他的嘴中塞滿了竹葉,所以聲音也聽不太清楚。但是,我看到那個樣子,立刻就明白了那句話。丈夫仍然輕蔑著我,說了一句「殺了我」。我幾乎是在半夢半醒之間,用腰刀一口氣刺穿了丈夫穿著水藍色水干的胸口。
我在那個時候,又失去了意識。 最後終於在能夠環顧四周的同時,發現丈夫就被綁著的姿勢,斷氣多時了。那蒼白的臉上,落著從空中穿透交錯的杉葉的一縷夕陽。我一邊忍住哭聲,一邊把屍骸的繩子解開丟棄。這樣,――這樣我要怎麼辦呢?光是想到這裡,我就已經沒有訴說的力氣了。總之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捨身的力量了。用腰刀刺穿自己的喉嚨,投身於山中的池子,雖然試過了很多,但是只要一直像這樣無法捨身,這就不能成為自誇的理由。(寂寞的微笑)像我這樣一點用處都沒有的人,也許是被大慈大悲的観世音菩薩給拋棄了也不一定。但是殺死丈夫的我,被盜賊羞辱的我,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我到底,――我到底――(突然強烈啜泣)
被賊人這樣一說,妻子陶醉地抬起臉來。我從來沒看過像那時候那麼美麗的妻子。但是那美麗的妻子,在現在被綁住的我的面前,會怎麼回答賊人呢?我就算在中有感到迷惑,熊熊燃燒的。妻子確實這樣回答了。――「那麼請把我帶到哪裡去吧。」(長長的沉默)
妻子的罪孽不只如此。要是只有這樣的話,我就不會在暗黑之中感到像現在一樣的痛苦了。臉色「請殺了那個人。要是那個人活著的話,我就沒有辦法跟你在一起。」――妻子像瘋了一般,重複著大叫好幾次。「請殺了那個人。」――這句話如狂風暴雨般,直到現在也把我頭下腳上地吹進了遙遠的黑暗深淵底部。一次也好,那令人如此憎恨的話語,可曾從一個人的口中講出來過?一次也好,那如此詛咒的話語,可曾進到一個人的耳朵過?(芥川令人發抖的筆觸,請您也試著吟味看看)一次也好,――(像是突然迸裂出來的嘲笑「請殺了那個人。」――妻子一邊這麼喊著,一邊抓著賊人的手臂。賊人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妻子 ,沒有回答她殺或不殺。――當我正想著賊人會怎麼回答時,突然,妻子被踢倒在竹葉上。(像是再度)賊人只是靜靜地在胸前交叉雙手,看著我這裡。「你打算怎麼處置那個女的?要殺了她,還是要救她?回答只要點頭就可以了。要殺了她嗎?」――光是靠這句話,我就想赦免賊人的罪行。(再度陷入長長沉默)
妻子在我躊躇的期間裡,叫了一聲之後馬上跑出竹林。賊人也立刻追了出去,但是好像沒有抓到她的袖子。而我只是像幻象般看著這一幕。賊人在讓妻子逃掉以後,把我的太刀與弓箭拿走,切斷了我身上一個地方的繩子。「接下來要看我自己的造化了。」――我還記得,當賊人隱身於竹林外的的同時,我這樣喃喃自語著。之後就是一片寂靜。不,有某個人的哭聲。我一邊解開自己身上的繩子,一動也不動地傾聽著。但是,試著想要分辨那聲音時,才發現――那不正是我自己在哭泣的聲音嗎?(第三次的長長沉默)
最後我疲累的軀幹,終於,從杉樹的根部開始爬起身。掉落在我眼前的妻子的腰刀,突然閃過了一道光芒。我一拿起它,就一口氣刺進了自己的胸膛。腥臭的血塊,漸漸地塞滿了我的口中。但是,一點也沒有痛苦。只有胸膛變冷,而且寒冷的感覺深深沁入。啊啊,這是多麼的寧靜啊。在山陰竹林的天空裡,連一隻鳴叫的小鳥都沒有來。只有寂寞的陽光飄散在竹枝的末梢中。陽光也,――漸漸地愈來愈薄弱。――我已經看不到杉樹與竹子了。我就這樣倒在地上,被深邃的寂靜包圍著。
那時候有人偷偷地走到我的身旁。我本來想看清楚是誰,但是在我的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壟罩著一層薄闇了。不曉得是誰,――不曉得誰用著看不見的手,無聲無息地把我胸中的腰刀拔了出來。在同時,我的口中,血潮又滿溢了出來。最後我終究,永久沉淪於中有的暗闇之處。………
(完)
每個人總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對方所想,但是,你看不到的,往往是對方心裡最醜惡的部分。春秋時的季札曾經說過,中國之君子,明於禮義而陋於見人心。但其實就算小人,也未必能夠見人心啊。講到這裡,又讓我想起一句芥川的名言。
「矜誇、愛欲、疑惑、あらゆる罪は三千年来、この三者から発している。同時にまた、おそらくはあらゆる徳も。」
(矜誇,愛欲,疑惑,所謂的罪在三千年以來,都是從這三者開始發生的。同時,所謂的德行恐怕也是。)
1922年發行的這篇文章,距離現在已經快要一百年了。但是從裡面所看到的人性,似乎並沒有改變多少。
請欣賞他最為人所知的一篇短篇「竹林中」(之前有提過,因為電影的關係所以很多人誤以為這篇叫做羅生門,而故事的真相如何,我想1922年代的流行語「真実は藪の中(事實就在竹林中)」,說明了一切。
被檢非違使所盤問的樵夫的證詞
(檢非違使:日本平安時代所設置的令外官{法律所規定的官職以外}的一種。一開始負責取締京都犯罪・色情營業等等的警察業務。之後也要負責訴訟・判決,握有強大的權力。平安後期雖然設置在日本諸國,但因為武士勢力開始抬頭而衰退。)
大人早。發現那具屍體的人,的的確確就是小的沒有錯。小的今天早上像往常一樣,要去砍伐後山的杉木。然後在山的北邊的竹林裡面,那具屍體就在那裏。您問位置嗎?從山科的驛站那條路,隔了有大概四五町(約四五百公尺)的距離吧。屍體是在竹林裡面與瘦弱杉樹交織的地方,是人煙罕至之處。
屍骸穿著淡藍色的水干,
就這樣戴著有京都風烏帽子,
仰躺著倒在地上具有一定身分地位之人。不管如何,應該說是一刀斃命嗎胸部有刺傷,所以在屍骸周圍的竹子落葉,染成像是蘇芳
血已經沒有在流了。傷口也好像乾掉了。再加上,那裏有一隻馬蠅,像是聽不到我的腳步聲似的貪婪的大快朵頤著吧?
您說有沒有發現太刀之類的東西嗎?沒有,甚麼都沒有。只是在那一邊的杉木根部那裏,掉落著一條繩子。然後,――對了對了,除了縄子之外還有一把梳子。在屍體周圍的東西,只有這兩樣而已。啊,草與竹子落葉,因為其中一面被踩得亂七八糟,一定是那個男人在被殺死之前,因為遭受到相當殘忍的對待才變成那樣的沒錯。甚麼,沒有馬嗎?大人,那邊是連一匹馬什麼的都進不去的地方。因為總而言之,馬能夠通行的道路,還隔著一片竹林。
被檢非違使所詢問的旅人的證詞
那個死掉了的男人,我確實在昨天有遇到。昨天的......大概是中午過後沒多久吧。場所是在從關山山科的途中。那個男人與騎乘在馬上的女人一起,往關山的方向走去。因為女人戴著垂下的牟子,
所以我也不知長得怎樣。能看見的,只有像是紫色的衣服顏色。馬是奶油色的,――應該是兩邊都有鬃毛吧。您問馬有一丈高嗎?一丈有到四寸那麼多嗎? ――無論如何,因為那是和尚的事,那一塊我就不太清楚了。男人,――不,要是有帶著太刀的話,一定也一塊帶著弓和箭。而且我到現在還能清楚的記得的就是,他將二十多隻弓箭,插入特別塗黑的箭筒裡面。
那個男人會變成現在這樣,真是令我連作夢都沒想到。但是,人類的生命什麼的,就真的是如露亦如電。請您體會看看字面上的感覺。。
被檢非違使所詢問的放免的證詞
被檢非違使廳所使喚的下人。是被釋放的囚犯,負責搜查或護送犯罪人。)
被我抓住綑綁的那個人嗎?那確實是名為多襄丸,惡名昭彰的盜賊。當然我抓住他的時候,他才剛從馬上摔下來,在粟田口石橋上面痛苦地呻吟著。您問時刻嗎?時刻是昨夜大約初更的時候。上次我讓他逃跑的時候,他也是穿著深藍色的水干,配戴著有華麗雕刻的太刀。但是現在就如同您所見,他攜帶著弓箭之類的東西。果然如此吧? 連那個死掉的男人所擁有的物品也有,――那麼殺死人的,就是這個多襄丸沒錯了。以皮革包覆的弓,塗黒的箭筒,鷹羽的箭矢有十七隻,――這些全部都是那個男所擁有的東西吧。是的。馬也如同您所說的,是兩邊有鬃毛的奶油色的馬。會從這畜牲上面摔下來,應該也是有甚麼因果吧。那是因為在石橋前面不遠處,多襄丸直接拉著韁繩長的部分,而馬吃著路邊的青芒草的緣故。
這個叫做多襄丸的傢伙,是在洛中徘徊的盗賊裡面的好色之徒。在去年秋鳥部寺的賓頭盧後方的山裡,發生了一齊殺死了來參拜的一位女人以及女童的事件,據說就是這傢伙幹的好事。要是這傢伙殺了那個男人的話,騎乘在那匹奶油色馬上面的女性,他也不曉得會把她帶到哪裡做甚麼。小人斗膽插嘴,請您也審訊這件罪名。
被檢非違使所詢問的老嫗的證詞
是的,那具屍骸就是妾身的女兒所嫁的男性。但,他並非京都人。是若狹國府的武士。名為金澤武弘,年齡二十六歳。不,因為是好心人,我想應該不至於遭人怨恨。
女兒嗎?女兒的名字為真砂,年方十九歳。雖然是不輸給男性的好強女子,但是除了武弘以外,沒有再與其他的男人往來。皮膚有點黝黑,左眼下方有一顆痣,臉是小小的瓜子臉。
武弘在昨天跟女兒一起說要前往若狭,但是會發生這種事情,也許是有甚麼因果也說不定。但是女兒不知道變得怎樣,就算要放棄女婿我也不在乎。請聽聽我這老婦一輩子的願望吧...就算要把草跟樹木分開,也請您尋找我女兒的下落。不管如何,我憎恨的是那個叫做多襄丸什麼的,可惡的盜賊啊。不只女婿,連女兒都………(之後就一直啜泣而沒有說話)
多襄丸的自白
殺了那個男人的是我。但是我沒有殺女人。那麼她到哪裡去了呢?這我也不知道。那麼,且慢。不管你施加怎樣的拷問,不知道的事情我是沒有辦法講出來的。而且在這之上,我並不打算卑鄙地隱瞞我所知道的事情。
我在昨天中午過後沒多久,遇見了那對夫婦。那時候剛好有風吹過來,因為掀起了牟子上的垂絹,
我瞥見了那女人的臉。那一剎那,――覺得看到了的那一瞬間,雖然再也看不到了,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那個女性的容顏,在我看來就好像女菩薩。我在一瞬間就決定,就算要把那男人殺了,也要把那女人搶過來。
要把男人殺死什麼的,就像你們想的這樣,一點也不費事。反正橫豎都決定要把女人搶過來了,男人是一定要被殺死的。只是我在殺他的時候,雖然有用腰上的太刀,但是你們可以不用太刀,只是用權力,或是金錢,或是不管怎樣利用表面上好像是為了他人,骨子裡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等等的甜言蜜語來殺人吧。原來如此,這樣就不會流血,男人也可以冠冕堂皇的活著,――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要殺了他。從罪惡的深重來考量的話,是你們比較壞,還是我比較壞,我也不知道。(露出挖苦的微笑)
但是要是可以不殺男人就可以把女人奪過來的話,對我也沒有甚麼損失。不,當時的想法,是盡量不要殺死男人而把女人奪過來的決心。但是,在那條山科的驛站道路上,這種事是非常難做到的。於是我往山裡面走,雕琢著要怎麼把那對夫婦帶進來。
而這也一點都不難。我在跟蹤那對夫婦的途中,對他們說:對面的山有座古塚,我將那古塚挖開以後,出現了許多鏡子與太刀,為了不讓其他人知道,我就將那些東西偷偷地埋在山北的竹林中。要是有人想要的話,我想就以便宜的價格來賣出。――我講的就是這些話。男人不知何時開始,對我說的內容漸漸有了興趣。然後,――怎麼樣?所謂慾望這種東西,是不是很恐怖啊?從那之後不到半小時,那對夫婦就跟我一起往騎馬前往山路而去。
我跟他說到竹林這邊來看,說寶物就埋在竹林這裡。男人因為乾渴的慾望,一定連甚麼其他的意見都沒有。但是,女人說她不下馬,要直接這樣子等。到底是看到了那片茂密的竹林,會這樣講也無可厚非。我想反正這也是事實,而且正中我的下懷,就留著女人一人,跟男人一起到竹林裡去了。
剛進竹林的那段時間,除了竹子以外另無他物。但是在走了大概半町(約五十公尺)的距離之後,剛好有一塊稍微寬闊的杉林。――要完成我的行動的話,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了。我一邊撥開竹林,一邊盡可能的合理地撒著謊。寶物就埋在杉樹下面。男人被我這樣一說,一個勁的前往杉木群中不那麼密集,可以看到縫隙的地方。那裏面的竹子稀疏的長著,有幾棵杉樹並排在一起。――我在那個瞬間,突然把他壓制在地。儘管男人配著太刀,也相當的有力氣,但是對於這意外的一擊,他是承受不了的。他立刻被我往一顆杉木的根部綁。繩子嗎?好在我是盜賊,因為不知何時要越過圍牆,繩子可是牢牢地纏在腰上。當然為了不讓他出聲,要將他的口中塞滿竹葉一點也不費事。
我將男人處理完了之後,這次回到了女人的地方,對她說男人突然身體不舒服,叫她趕緊過去看。不用說,女人的行動也正合我意。女人把市女笠脫下,
被我拉著手來到了竹林裡。――但是女人只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就從懷中拔出了亮晃晃的腰刀。我到現在為止,像她個性那麼剛烈的女人還沒看過一個。要是那時候稍微大意的話,側腹應該會被捅一刀吧。不,就算想要閃避,在她一心一意砍過來的期間,大概也無法全身而退。但是,因為本大爺是多襄丸
不殺死男人――沒錯。就算得到女人後,我當時都沒有打算要殺死男人。但是當我正想要逃離竹林的時候,趴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從後面像是瘋了一般從後面抓住我的手腕苦苦哀求。而且聽她斷斷續續地叫著,說是不管你死還是丈夫死,兩個人裡面給我死一個吧。被兩個男人看到這麼難堪的樣子,比死還要辛苦云云。不,在你們兩個裡面不管是誰,想要跟隨個活下去的那個――就這樣喘息地說著。我在那時,猛然感到想要殺死那個男人。(陰鬱的興奮)
說出這種事,你們一定認為我是比想像中還要殘酷的人吧。但是那是因為,你們沒有看到那女人的表情。因為你們甚至沒有看到那一瞬間,像是燃燒般的眼神。我在跟那女人眼神交會的時候,就決定就算被雷劈死,我也要取那女人為妻。想要娶她為妻――我所想的念頭,就只有這一件事而已。那並不是如你們所想的猥褻的色慾。要是當時我除了色慾並無其他所求的話,我一定會把那女人踢倒然後逃跑,是吧。要是這樣的話男人的血也不會沾滿我的太刀。但是,在只有微光的竹林中,我看到那動也不動的女人表情的瞬間,我就有了覺悟:只要沒有殺死那男人,我就不會離開這裡。
但是儘管決定殺了那男人,我也並不想用卑鄙的手段殺死他。我解開那男的繩子之後,對他說:用太刀來決勝負吧。(掉落在杉樹根部的是當時忘記了的繩子。)男人勃然大怒,拔出了粗厚的太刀。那一剎那,男人不發一語地憤然跳向我這邊來。――那場勝負最後變成如何,我想不言自明。我的太刀在第二十三回合的時候,貫穿了對手的胸膛。――不管如何,請不要忘記這件事。我到現在為止也只有這件事感到佩服。能跟我互砍超過二十回合的,天下也只有那個男人。(快活的微笑)
我在打倒那個男人的同時,一邊放下沾滿血跡的刀,回頭看往女人的方向。然而,――怎麼樣?那女人是不是到處都找不到?我在杉樹間試著尋找女人逃往何方。但是,在竹子落葉之上,並沒有留下類似逃跑的痕跡。再次試著專心聆聽,能聽到的只有從男人的喉嚨中所發出的,臨終的聲音。
從這件事來看,那個女人也許在我一開始揮動太刀時,為了尋求他人幫助而潛入竹林逃跑了。我想到這裡,驚覺不妙,下次就是我沒命了,於是就搶走了太刀與弓箭後沿著原來的山路出去了,而那女人的馬還在那邊靜靜地吃著草。之後的事就算再怎麼說,也不過是多餘的。但是,在進入城都之前,我只有把太刀丟掉。――我的白狀就只有這些。反正我想終究會成為楝樹梢上的懸首,請對我施以極刑吧。(昂然的態度)
從清水寺來的女人的懺悔
――那個穿著深藍色水干的男人,在侵犯了我以後,一邊看著被綁住的丈夫,一邊像是嘲弄地笑了。丈夫一定也很懊惱吧。但是,儘管再怎麼用力掙扎,束縛在我身體裡面的屈辱,也只是浸蝕一般的沁入。我本能地往丈夫的方向蹌踉的跑去。不,是打算往丈夫的方向跑去。但是那個男的在剎那間,將我踢倒在那裏。正好在那個瞬間,我發覺到在丈夫的眼中,正寄宿著無法形容的光輝。用盡方法也都無法形容,――一想起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還是止不住發抖。嘴巴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丈夫,在那一剎那的眼中,傳達了他一切的心。但是閃耀在他眼中的,並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不就只是輕蔑我,冷峻的眼光嗎?比起被那個男人踢倒,我更像是被那個眼神所傷害,在用盡力氣嘶喊後,我漸漸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之後恢復意識後,那個穿著深藍色水干的男人,已經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只剩下被綁在杉樹根部附近的丈夫。我從竹子落葉上終於坐起身後,注視著丈夫的臉。但是,丈夫的眼神,跟剛剛一點也沒有不同。果然還是能夠從輕蔑的底部,看到憎恨的眼神。羞恥,悲傷,生氣,――那時候我的心中的感覺,不知道要怎麼形容。我一邊掙扎著爬起來,靠近了丈夫那裏。
「相公。既然變成這樣,我已經無法再跟你在一起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一死。但是,――但是請你也跟我一起死。你看到了我的恥辱。我沒有辦法這樣,留下你一個人死去。」
我努力地訴說著這件事,儘管丈夫只是帶著晦氣的眼神凝視著我。我一邊壓抑著胸口要被撕裂般的感覺,尋找著丈夫的太刀。但是,應該是被那盜賊搶走了吧,在竹林中別說太刀,連弓箭都找不到。但是還好只有腰刀掉在我的腳下。我舉起腰刀,對丈夫又說了一次。
「那麼請把你的命給我吧。我馬上就會跟你一起過去。」
丈夫聽到那句話的同時,終於稍稍動了一下嘴唇。當然因為他的嘴中塞滿了竹葉,所以聲音也聽不太清楚。但是,我看到那個樣子,立刻就明白了那句話。丈夫仍然輕蔑著我,說了一句「殺了我」。我幾乎是在半夢半醒之間,用腰刀一口氣刺穿了丈夫穿著水藍色水干的胸口。
我在那個時候,又失去了意識。 最後終於在能夠環顧四周的同時,發現丈夫就被綁著的姿勢,斷氣多時了。那蒼白的臉上,落著從空中穿透交錯的杉葉的一縷夕陽。我一邊忍住哭聲,一邊把屍骸的繩子解開丟棄。這樣,――這樣我要怎麼辦呢?光是想到這裡,我就已經沒有訴說的力氣了。總之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捨身的力量了。用腰刀刺穿自己的喉嚨,投身於山中的池子,雖然試過了很多,但是只要一直像這樣無法捨身,這就不能成為自誇的理由。(寂寞的微笑)像我這樣一點用處都沒有的人,也許是被大慈大悲的観世音菩薩給拋棄了也不一定。但是殺死丈夫的我,被盜賊羞辱的我,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我到底,――我到底――(突然強烈啜泣)
藉著巫女之嘴所訴說的幽靈的證詞
――盗賊侵犯了妻子以後,我就這樣坐著移動過去,開始用種種理由安慰著妻子。當然,我的嘴巴無法――我想告訴她的就是這些事。但是妻子只是怏怏的地坐在竹葉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膝蓋。不管怎麼看,那不就是她聽信賊人的話的證據嗎?我因為嫉妒而痛苦地扭動著身體。賊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巧妙地進行著對話。只要被玷汙一次的話,跟丈夫就不可能好好相處。與其這樣跟隨著丈夫,有沒有想要成為自己的妻子的想法呢?只要覺得自己是能接受的,就算非分的行動也敢去做――賊人滔滔不絕地,連這種話都講出來了。
被賊人這樣一說,妻子陶醉地抬起臉來。我從來沒看過像那時候那麼美麗的妻子。但是那美麗的妻子,在現在被綁住的我的面前,會怎麼回答賊人呢?我就算在中有感到迷惑,熊熊燃燒的。妻子確實這樣回答了。――「那麼請把我帶到哪裡去吧。」(長長的沉默)
妻子的罪孽不只如此。要是只有這樣的話,我就不會在暗黑之中感到像現在一樣的痛苦了。臉色「請殺了那個人。要是那個人活著的話,我就沒有辦法跟你在一起。」――妻子像瘋了一般,重複著大叫好幾次。「請殺了那個人。」――這句話如狂風暴雨般,直到現在也把我頭下腳上地吹進了遙遠的黑暗深淵底部。一次也好,那令人如此憎恨的話語,可曾從一個人的口中講出來過?一次也好,那如此詛咒的話語,可曾進到一個人的耳朵過?(芥川令人發抖的筆觸,請您也試著吟味看看)一次也好,――(像是突然迸裂出來的嘲笑「請殺了那個人。」――妻子一邊這麼喊著,一邊抓著賊人的手臂。賊人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妻子 ,沒有回答她殺或不殺。――當我正想著賊人會怎麼回答時,突然,妻子被踢倒在竹葉上。(像是再度)賊人只是靜靜地在胸前交叉雙手,看著我這裡。「你打算怎麼處置那個女的?要殺了她,還是要救她?回答只要點頭就可以了。要殺了她嗎?」――光是靠這句話,我就想赦免賊人的罪行。(再度陷入長長沉默)
妻子在我躊躇的期間裡,叫了一聲之後馬上跑出竹林。賊人也立刻追了出去,但是好像沒有抓到她的袖子。而我只是像幻象般看著這一幕。賊人在讓妻子逃掉以後,把我的太刀與弓箭拿走,切斷了我身上一個地方的繩子。「接下來要看我自己的造化了。」――我還記得,當賊人隱身於竹林外的的同時,我這樣喃喃自語著。之後就是一片寂靜。不,有某個人的哭聲。我一邊解開自己身上的繩子,一動也不動地傾聽著。但是,試著想要分辨那聲音時,才發現――那不正是我自己在哭泣的聲音嗎?(第三次的長長沉默)
最後我疲累的軀幹,終於,從杉樹的根部開始爬起身。掉落在我眼前的妻子的腰刀,突然閃過了一道光芒。我一拿起它,就一口氣刺進了自己的胸膛。腥臭的血塊,漸漸地塞滿了我的口中。但是,一點也沒有痛苦。只有胸膛變冷,而且寒冷的感覺深深沁入。啊啊,這是多麼的寧靜啊。在山陰竹林的天空裡,連一隻鳴叫的小鳥都沒有來。只有寂寞的陽光飄散在竹枝的末梢中。陽光也,――漸漸地愈來愈薄弱。――我已經看不到杉樹與竹子了。我就這樣倒在地上,被深邃的寂靜包圍著。
那時候有人偷偷地走到我的身旁。我本來想看清楚是誰,但是在我的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壟罩著一層薄闇了。不曉得是誰,――不曉得誰用著看不見的手,無聲無息地把我胸中的腰刀拔了出來。在同時,我的口中,血潮又滿溢了出來。最後我終究,永久沉淪於中有的暗闇之處。………
(完)
每個人總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對方所想,但是,你看不到的,往往是對方心裡最醜惡的部分。春秋時的季札曾經說過,中國之君子,明於禮義而陋於見人心。但其實就算小人,也未必能夠見人心啊。講到這裡,又讓我想起一句芥川的名言。
「矜誇、愛欲、疑惑、あらゆる罪は三千年来、この三者から発している。同時にまた、おそらくはあらゆる徳も。」
(矜誇,愛欲,疑惑,所謂的罪在三千年以來,都是從這三者開始發生的。同時,所謂的德行恐怕也是。)
1922年發行的這篇文章,距離現在已經快要一百年了。但是從裡面所看到的人性,似乎並沒有改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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