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2/28

青春絕緣體



 日語中,對於已經沒有人使用的言語,有個特殊名稱叫做「死語」。其實現在語言中也有死語的存在,就是那些我們不再使用的辭彙。說到死語,你能聯想到甚麼?我覺得有迪斯可,戒嚴,撥號式電話,以及聯考。1980年代前後出生的人,對於聯考這個詞彙一定不會陌生。在每年的七月一日舉行,全國的莘莘學子們為了這一天埋首苦讀。好像是要把高中三年的舟車勞頓,辛苦疲累給一口氣用盡全力甩出去,又好像是螳臂擋車般地接住襲捲而來的大學夢想,聯考是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的光耀門楣,抑或是父母親永遠覺得自己孩子是第一的強烈願望?我不知道。這一個詞不只是喜悅,也包含著失落,甚至怨恨。有著太多太多意義了。聯考一詞,誰能預料到今天竟然會變成死語呢。

 高中二年級的時候,母親驟逝,留下在國外工作的父親,以及正值小學六年級懵懵懂懂的弟弟,年邁的祖母不得不拖著不方便的身體來照顧我們。關於那陣子的記憶,我總是想不起來,也記不清楚。到底母親的葬禮是哪一天星期幾,前幾天我跟弟弟在家做了甚麼,我完全不知道。諷刺的是,學校黑板的深綠顏色與一天一天減少的倒數計時聯考日,反倒變成是能夠證明我那時候還活著的唯一證據。片段的記憶持續著,火車站前的補習班,紅綠燈,唱片行,回家打電腦,打電動,用數據機逼逼波波地上網,熬夜。不知道過了多久以後(說實在那一段完整的記憶我到現在還是記不起來),我好像能夠恢復了正常普通的生活,理解母親離我們遠去的事實。

 我突然又想到一個死語,就是「電動間」。從1985年代開始,正是各種電子遊戲蓬勃發展百家爭鳴的時代。台灣從都市到鄉村各地都有,總是擠滿了青少年的電動間。那時候只要投五塊,就能夠玩一次至兩次遊戲,因而又衍伸出一個現在不會再使用的死語:五塊兩打,或是十塊兩打。青少年喜歡吸引同儕目光的習性,反映在我每天翹課到電動間報到的次數。大剌剌地背著書包走出校門,享受其他人投以關注的眼神,其他班級的不認識的學生甚至會來問我要怎麼使出難用的招式。我的技術愈來愈好,每當坐上遊戲台的椅子,我樂在其中的樣子總是能吸引其他人驚艷的目光。於是上課時我不再專心,而是想著如何華麗的打倒對手。白居易的琵琶行,孔孟思想,三民主義甚麼的,完全進不了我的腦子。

 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我在某一家有電動台子的雜貨店裡,看到了一個年輕可愛漂亮的女孩子。我沒有辦法確切地形容當時的感覺,只記得第一眼看到她時,她的側臉,她的嘴唇,她的身形。我的時間彷彿停止了。我的耳朵甚至可以聽到我自己的心跳聲與呼吸聲,我好像不是我了。以當時還沒有的話來說,她完完全全是我的菜。而,高三的時間過得特別快。我甚至不記得在畢業典禮上做了甚麼。只記得從學校騎腳踏車回到家後,空空洞洞黑暗的地下室停車場與裡面帶點霉味但早已經習慣的味道,明天開始不用再去學校的雀躍,與不能再見到同學的惆悵。但,聯考當天,甚至沒有人能夠載我去考場。原本預定要載我去考場的好朋友臨時有事,我趕緊打電話給其他的朋友。最後還好有找到可以載我去的人。考場我也忘記在哪了,只有窗外不斷晃動的樹梢,以及蟬鳴,教室內電風扇的嗡嗡聲,以及自己不曉得從哪裡來,一定可以考得很好的自信,與那個女孩的樣子,不知為何,鮮明地留在腦中。

 等待放榜的日子裡,我照常往電動間跑。明明是夏天卻故意穿著反折的長襯衫,明明不帶飾品卻掛著Peace符號的項鍊,我只想讓一個人看見我這樣子,就是那個女孩。那時候正是「哈日族」流行的時代,為了趕上這股潮流,我也模仿日本雜誌中的穿著,裝成一副日本帥哥的樣子(那時候,潮男這個詞還沒有被發明)。所謂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不過我當時不曉得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活生生就是從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兒。應該可以說是對那個女孩的自卑,為賦新辭強說愁地,病態地,轉化成自信吧。不過事實上,我這隻眼鏡猴還是三分像人,七分倒像猴子。第一次聯考放榜後,我考上一間北部的國立大學,靠近海邊,經常下雨,而且是在母親的故鄉。我整理好行囊,北上半年,感受大學生活的多采多姿,與多雨。

 半年後,家裡的男人催促我回家,並要求我再考一次聯考。我回到家鄉,發現他把舊的房子整個全部打掉重新裝潢等待出租,買了新房,身旁多了一個女人,和那女人無所事事的的孩子們。那時候的我完全沒有發現,那是那個男人為我打造出來的環境,目的是要我忘記母親的一切,與身為人子應該要有的所有反應。進入重考班後,我才發現,原來聯考帶來的痛苦大於快樂,至少對某些人而言。這裡的作息,說實在話,甚至不比兵營輕鬆。我每周一次的救贖,就是星期六晚上到那家店去,「遇見」那個女孩。即使一瞥也好,只要她在,我就沒有辦法不注意她,只要看她一眼,所有的疲勞都會煙消雲散。但是,我明明想跟她講話的要死,自己卻裝作一點都不在意。沒辦法,人自卑久了好像都會病態的轉換成自大。

 第二次聯考,上次不能載我去的朋友這次可以載我去了。考卷上,會寫與不會寫的界線比上次清楚許多,男人與女人突兀地出現在考場替我加油,午後也下了一場雷陣雨。唯一沒變的是,我想那個女孩的心情。考完的回程,我坐在朋友摩托車的後座,若無其事的要求他繞路過去那間店看看。朋友跟我打賭要是可以見到她的話,你一定能考上理想中的學校。我心想,理想學校算甚麼鬼啊。不要再跟我講考試的事情了。我現在只想認識她,對她表明我的思慕,儘管,她不接受也好。遠遠我就看到,我魂牽夢縈的女孩,出現在那家店門口,可愛地四處張望。我在五十公尺外就發現她了,而是我還是故意地轉過頭去,裝作沒有看到她。

 直到後來,發生了很多很多事,那個女孩成為了我的牽手。我們非常富裕,除了鈔票以外,甚麼錢買不到的東西都擁有了。而我終於體會到母親遠去的事實。但是盡管如此,她的形影,聲音,甚至高二出門之後看了母親最後一眼的那個片段,一直留在我的心中。死亡並不能隔開你與某個人。只要你願意,她永遠活在你的心中。就像那些死語與逝去的青春,它們仍然像是那年夏天,在腦中盤桓的蟬鳴聲與我每到夏天,頭腦裡面浮現的樂章。

2015/2/14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八) 寄人籬下

東漢最後一個皇帝


  好的,有關孟德與三郎的相似之處,有很大一部分筆者覺得是與「挾天子以令諸侯」有關,這次讓我們把鏡頭轉到那些「有名無實」的人身上。話說,曹操把天子奉迎到自己的根據地許都以後,就漸漸開始變得肆無忌憚。那麼,這位天子何許人也?他與曹操有過甚麼恩怨情仇?且聽筆者細細道來。

  獻帝是東漢靈帝的庶子,本名劉協,字伯和。他有一個哥哥叫劉辯,就是漢少帝。劉協的母親是美人(嬪妃的等級)王榮。王美人在懷上獻帝時,因為漢靈帝的老婆何皇后忌妒心很重,本來想以服藥的方式墮胎,但胎安不動,王美人又數次夢到肩負著太陽行走(夢到日月星辰好像都不錯,可是筆者從來沒夢過),所以決定生下來。但劉協出生後,母親王榮即被何皇后毒殺,他由祖母董太后撫養成人。後漢靈帝崩,劉協的異母兄劉辯即位,是為漢少帝,封劉協勃海王,又改封陳留王。

  之後宦官作亂,袁紹等人殺進皇宮時,張讓與段珪挾持了劉辯與劉協逃跑,此時,劉協才八歲。之後遇上董卓,董卓這人是個大老粗,當他率軍欲迎接避難到山上的皇帝一行人時,卻發現少帝看見董卓突然率大軍前來,嚇得哭泣流淚。而後董卓上前與少帝敘話,少帝語無倫次,一旁的陳留王則對答如流。董卓十分高興,覺得陳留王比少帝賢能,而且認為自己與撫養陳留王的董太后是同族,於是有廢黜少帝,改立陳留王之念頭。其實不只董卓,劉辯的父親漢靈帝也曾經說過「辯輕佻無威儀,不可為人主」這樣的話。甚至在靈帝死後,大宦官蹇碩(他的叔父被曹操亂棒打死,詳見拙作-英雄相似論(二) 初試啼聲)也認為劉辯不適合當皇帝而欲改立劉協(《後漢紀.孝靈皇帝紀下卷第二十五》:「上軍校尉蹇碩以帝輕佻不德…欲…立渤海王」)。

  而,就算因為比較賢能而被立為皇帝的劉協,其實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董卓死後,他的手下李傕與郭汜天天上演搶奪皇帝大戰(基本上這事情會發生,賈詡難辭其咎),之後過著流離失所的生活,好不容易回到洛陽,卻發現洛陽早已被董卓放火燒的殘破不勘,後來,曹操迎接他到許都去,漸漸地壯大自己的聲勢與奪取皇帝的實權。

  獻帝本身的反應如何不得而知,但是董承密謀(這個董承就真的是董太后一族的親戚了,他同時也是獻帝的丈人),要除去曹操,他找了種輯、吳子蘭、王子服、劉備等人準備除去曹操,但是事跡敗露,被曹操殺害,同時他的女兒,懷有獻帝身孕的董貴人也被曹操下令絞死。獻帝本來以貴人已懷有漢室血脈的理由拒絕,但是身邊的人全部都是曹操一方,就算職業是皇帝,也無可奈何。

  而這段事情在歷史上也留下了一段非常有名的軼事―煮酒論英雄。話說劉備有一天被曹操找去吃飯,曹操對劉備說「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現金放眼天下,唯獨你我是英雄,袁紹那小子,不過是個屁!)」劉備聽了,想說完蛋了!這樣也被你看出來?不由得心中一震,筷子從手中掉落。但是此時剛好打雷,劉備回答曹操說:「聖人云:『迅雷風烈必變』,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可至於此也!(聖人曾說『突發的雷聲、強烈的大風,會讓人嚇一大跳』,真是說得他媽的好。一聲雷鳴,可以令我變成這樣!)」《華陽國志》記載當時碰巧雷聲大作,劉備便把自己的失態歸咎於雷鳴,而此事後,劉備便加入了董承。」其實劉備在《三國演義》中被描寫成一個仁慈愛民的明君,事實上,劉備心中隱晦地藏著無可言喻的雄心壯志,但他喜怒不形於色,能夠堅持自己的目標,雖然顛沛流離,但最後當上皇帝,是個非常值得分析的英雄人物。筆者之後,應該也會對他進行一番品頭論足(不過應該要很久很久以後)。

  就這樣,獻帝只剩下橡皮圖章的功能,之後,在曹操率兵打敗馬超的隔年,他封曹操為魏公,其領地有等十個郡國,不但遠遠超過西漢初年的劉姓宗室藩王,更加違背了「七國之亂」和推恩令後諸侯封地不得超過一郡的漢制。事已至此,獻帝可說是一個完全的空殼了。
但是造化弄人,隔年發生了一件更加悲慘的事。之前(十四年前)董承在密謀誅殺曹操時,獻帝的皇后伏壽看見董貴人有身孕仍然被殺,於是寫信給父親伏完要求謀誅曹操,但伏完不敢,並把信給妻子與妻舅看。此件事爆發出來時,伏完已死五年,但曹操仍然非常生氣,逼獻帝廢后,更先替獻帝寫好詔書,命郗慮持節接收皇后印綬,又命尚書令華歆領兵入宮捉拿伏壽。

  伏壽躲在牆壁之中但被華歆發現拉出,經過外殿時見獻帝,伏壽哭著說:「不能復相活邪?(不能再救救我嗎?)」獻帝答:「我亦不知命在何時。(我亦不知我何時會死。)」又對身旁的郗慮說:「郗公,天下寧有是邪?(郗公,天下間有這樣的事嗎?)」之後伏皇后被幽閉至死(《曹瞞傳》稱當場被殺),所生的兩位皇子亦以毒酒毒殺,伏氏宗族有百多人亦被處死,伏壽母親盈等十九人都被流放到涿郡。您想想看,當一位皇帝說出「我亦不知命在何時。」時,那是多麼的悲涼悽慘啊!

  不過筆者認為,曹操是故意要殺死伏皇后。為什麼?因為他在事件爆發前一年,先把自己的三個女兒曹憲、曹節和曹華送入漢獻帝後宮為夫人。次年,三女都被封為貴人,隔年伏皇后被曹操廢殺,經過一年後立曹節為皇后,這時離東漢滅亡還有五年。不過,根據記載,這位獻帝皇后是終於自己的丈夫與漢室的。當曹丕受禪(ㄨㄟ ㄒㄧㄝˊ)成為皇帝後,派遣使者索取傳國玉璽,曹節憤怒不給。就這樣來了幾個使者後,曹節便將使者叫來,要親自交出玉璽,但卻是將玉璽從丟擲至軒下,大罵:「上天不會保祐你們!」而旁人皆羞愧而不敢抬頭仰視她。

  曹丕成為皇帝後,其實還讓獻帝保有子己的天子規格(「邑一萬戶,位在諸侯王上,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以天子車服郊祀天地,宗廟、祖、臘皆如漢制,都山陽之濁鹿城」),只是讓他改個名字叫山陽公,並沒有廢掉他的權力,之後,他以五十三歲之齡離世,結束漢朝劉家約兩百年的國祚(不過據說他的玄孫劉阿知之後流亡到東瀛,稱阿知使主,是為民氏、檜原氏、平田氏、粟村氏、小谷氏、軽氏、夏身氏、韓口氏、新家氏、門氏、蓼原氏、高田氏、田井氏、狩氏、東文部氏、長尾氏、檜前氏、谷氏、文部谷氏、文部岡氏、路氏等等的祖先)。

 儘管曾經有記載,一次曹操帶劍上殿晉見,對獻帝大呼小叫,只見忍不下這口氣的獻帝對曹操吼出「你要嘛就直接殺了朕,否則至少給朕一點基本的尊重!」嚇得曹操直冒冷汗,恭恭敬敬地站著直到退出帳外,這一次的龍顏一怒也直接造成曹操更想奪取實權的理由。

 綜觀獻帝一生,從小就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一直是被想掌權者控制的腳色,一直到曹操迎接他至許都之後,才相對過著較為安穩的日子。亂世中比的不是身分血緣,而是拳頭實力啊!歷史上給他的評價是這樣的:「民心早已背離漢朝許久,不是獻帝無能,只是天命不可違啊!」同樣,只因為他生在這個位置,所以歷史的枷鎖自然而然給他加上了「懦弱」「傀儡」這摘不掉的帽子。也許,乖乖地順從曹操對獻帝來說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也不一定。您說,是嗎?





不難發現,人們對漢獻帝的形象不出年輕聰明,但眼神裡總要有點無辜與無奈。

  

  室町幕府最後一個將軍


  獻帝死後約莫一千三百年,足利義昭出世。他是第12代將軍足利義晴的次子。他也是第13代將軍足利義輝的同胞弟弟。根據當時足利將軍家的慣例,未能獲得嗣子地位的將軍之子都要出家,因此被送入佛門,進入興福寺的一乘院,法名覺慶。所以還沒還俗的足利義昭叫作一乘院覺慶。至於為何要出家,那是因為怕兄弟鬩牆爭權,所以日本戰國時代不是繼承人的兒子,通常會送到其他人家當養子或是出家。跟獻帝一樣,如果哥哥沒有死掉的話,是輪不到自己繼承這個位置的。自從「劍聖將軍」足利義輝被松永久秀,三好三人眾弒殺之後,由於害怕殺害覺慶會引發興福寺僧眾的敵對情緒,松永久秀沒有殺害覺慶,而是將其暫時囚禁在興福寺。但不久忠於足利義輝的一色藤長,三淵藤英、細川藤孝等人,幫助覺慶逃出了囚牢。

 還俗後的覺慶改名足利義秋,他試圖重振足利將軍家的威望,所以他積極地與大名們聯絡。他本來希望依靠南近江的大名六角氏,但六角氏地當主六角義治暗中與三好三人眾勾結,所以他轉移希望到若狹的武田氏。但武田氏自己都有重臣背叛與爭奪家督的問題,所以義秋前往越前,投靠朝倉義景,並希望義景出兵上洛替他奪回權力。但義景對他不感興趣,想要擁立另外一位有足利血緣的足利嗣知,儘管長期居留在越前的義秋有一些幕府重臣都跑來求見。之後,義秋元服,改名義昭,並經由朝倉氏重臣明智光秀的介紹前往尾張,投靠織田信長。

 義昭投靠信長五個月後,信長就成功擁立義昭上洛,並使義昭取得征夷大將軍的官位。為表示感謝之意,義昭甚至在信中稱信長為「御父彈正忠殿」,御父就是爸爸,彈正忠則是信長的官位。也就是說,義昭叫只大三歲的信長爸爸,並打算讓信長就任副將軍。但是信長沒有接受這個職位,只接受正式由朝廷冊封的彈正忠官職。

 然而想要擁有天下的信長當然不會幫忙足利義昭復興幕府,而因此兩者的關係逐漸惡化,最後走向對立。織田信長為了限制將軍的權力,於1569年正月頒布了《殿中御掟》九條,並脅迫義昭承認。其內容如下:

一、服侍將軍者與警備員,雜役等等下人,如同之前所用的人即可。
(沒猜錯的話應該全部都是信長的人)。

二、公家眾(朝廷方面的人),御供眾(將軍隨從),申次(負責報告公務的人)等等,要是將軍有事的話必須立即伺候。

三、惣番眾(保護將軍居所的人)就算沒有被呼叫也必須出動。
(換句話說就是團團包圍住將軍嗎?)

四、幕臣之家臣有事情要找將軍時,必須要得到信長的許可。除此之外禁止靠近將軍居所。
(這裡的幕臣,幾乎包含了所有大名。換句話說,沒有信長的允許,將軍無法跟其他大名作接觸)。

五、訴訟必須要經過奉行人(織田家家臣)之手才能夠向幕府與朝廷內稟報。(這…)

六、禁止直接向將軍稟告事務。

七、訴訟規定如同以往。

八、值勤的人要報告事情必須要經過申次。

九、宗教掌門與僧侶,比叡山延暦寺的僧兵,醫師,陰陽師等等無正當理由禁止進入殿中。但是步兵與猿樂師(日本傳統文化的一種)要是被呼叫的話可以進入殿中。

  這就好像叫你去當美國總統,但是只能每天吃炸雞看電視打高爾夫球,身邊的人都還不是親信,夠絕了吧。與其當這種總統,還不如當個自由的貧民好,您說是吧。而,信長對蠢蠢欲動的義昭並沒有放鬆,他翌年正月又追加了五條,更進一步地限制了幕府的權力。是的,您沒看錯,信長又追加了五條,等於是把幕府將軍的權力整個架空。

這五條分別是:

一、將軍發送給諸大名的御內書(將軍專用的詔書),必須先讓信長看過後,信長同意才能送出去。禁止將軍私下發送御內書。(事實上,義昭私底下發御內書發的可勤快了)

二、將軍個人命令無效。命令必須由信長發布才具有效力。

三、將軍個人封賞令無效。封賞令必須由信長發布才具有效力。

四、天下政治之事由將軍裁決時,必須參考(ㄊㄧㄥ ㄘㄨㄥˊ)信長的意見。

五、有關相關儀式,包括皇室活動,軍隊檢閱等,將軍一律必須參加該儀式。


 而就在該年四月,織田信長以不上洛接受調度為名義討伐越前大名朝倉義景,但就在此時信長的妹婿淺井長政與信長反目,導致信長大敗(金ヶ崎撤退戦)。早已對信長的專橫十分不滿的足利義昭趁機與信長決裂,隔年就向上杉輝虎(謙信),毛利輝元(毛利元就長孫),本願寺顯如,武田信玄,六角義賢等大名發出御內書,下令討伐信長。這些大名加上與信長敵對的朝倉義景、淺井長政、松永久秀、三好義繼以及三好三人眾、延曆寺僧兵等勢力,形成了第一次信長包圍網。然而,信長尋求朝廷的介入以化解危機。由於朝廷和幕府的介入,再加上北國風雪妨礙行軍,第一次信長包圍網就此被織田信長成功化解。

 1572年十月,信長向義昭送達了十七條意見狀,強烈批評了義昭的舉動。此時,東方的武田信玄率兵往京都進軍,十二月在三方原之戰中擊破了織田信長的盟友德川家康,信長陷入窘境。足利義昭更趁機任命寵臣山岡景友為山城半國守護。翌年正月,信長欲遣子入質於義昭以求和解,但遭義昭的拒絕。足利義昭以今堅田城和石山城為幕府軍的據點,欲以夾擊之勢舉起反對信長的旗幟,但數日後兩城皆被攻陷。同時,欲以背後突襲之勢的武田信玄病重,已無法統率軍隊,武田軍於四月開始撤回本國。之後信長攻入京都,幕臣細川藤孝、荒木村重等人見大勢已去,投降了信長。

 不知道武田信玄已經去世的足利義昭,據守自己的居城烏丸中御門第繼續抵抗。信長再次提出和解,但義昭認為信長沒有信用,斷然拒絕。織田信長威脅幕臣以及義昭的支持者,聲稱若不投降,自己將會把京都化為火海,同時包圍了義昭的居城烏丸中御門第。另一方面,織田信長尋求朝廷的支持,四月,在正親町天皇的敕命下,雙方講和。但是足利義昭又在七月三日宣佈背棄和約,在擁護將軍的勢力簇擁下逃往南山城的要害槇島城舉兵。隔天,烏丸中御門第的守軍投降了,而信長率七萬大軍包圍了槇島城。兩周後,日織田軍開始攻城,槇島城的建築被破壞,足利義昭以自己的兒子義尋為人質,向織田信長投降。

 這次換信長不領情了,他把足利義昭逐出京都,並將足利將軍家在山城,丹波,近江,若狹等地的御料所據為己有。一般認為,放逐將軍後,織田信長保持了天下人的地位,日本的歷史教科書認為在此時,室町幕府已經滅亡。但事實上根據《公卿補任》的記載,此後的義昭依然長期保持著征夷大將軍的職位,也仍然擁有京都的人事任命權。他先是投靠毛利輝元,並在信長死於本能寺之變後力圖回到京都,但這事遭到輝元親秀吉派的叔叔小早川隆景反對。然而,毛利輝元,柴田勝家,德川家康等仍然籌備支持義昭上洛。同年,毛利輝元臣服羽柴秀吉,而秀吉漸漸的統一了天下。

  晚年,義昭回到京都,辭去了將軍一職並出家,法號昌山。之後也成為秀吉談話的對象,最後以六十一歲的年齡死於大阪。




比起獻帝,義昭的形象也許更被醜化,也許是因為信長的形象太好的緣故?





  總結來看,兩人的命運有幾點相似之處。這兩人都是哥哥死後硬被推上大位,而成為強權者的傀儡。他們都有企圖過,要擺脫那個控制自己的人,但是都沒有成功。同樣地,他們都活得比那個控制自己的人久,看著曾經似乎在自己手上的政權和平轉移。孟德與三郎戲劇性相似的人生,竟然也連帶影響另外兩個人的人生過得如此相似。是造化弄人,還是天意如此,就請各位讀者自行斟酌了。

2015/1/30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番外篇(二) 謀將元就(下)

九死一生,月山富田城之戰

 

  上回提到,吉田郡山城之戰後尼子詮久慘敗,大內義隆一時腦袋發熱,打算一舉攻打消滅尼子氏,於是在吉田郡山城之戰後立刻集結大軍,攻往尼子氏的根據地出雲。大內義隆自己擔任總大將,率領他的養嗣子大內晴持與陶隆房等家臣,浩浩蕩蕩地往出雲開拔。毛利這邊除了元就,當地的豪族小早川正平也參加了此次戰事。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後,在當年的四月,大軍集結完成,開始攻打尼子氏的前線赤穴城。但是,四萬人的大軍光攻打一座赤穴城耗掉了三個月的時間,直到七月赤穴城才開城投降。當年十月,大內軍把本陣移往三刀屋城,隔年的一月,才把本陣移到能與月山富田城相望的京羅木山,可說是相當沒有效率的戰鬥。另外,此時大內軍出征已經超過一年,戰線拉得非常長,尼子家採用游擊戰偷襲糧秣的補給線的戰術非常成功,肚子都吃不飽了要怎麼打仗?於是,種種因素,造成大內軍的士氣持續低迷。

  而就在當年的四月底,發生了一件足以逆轉情勢的大事件。原本投靠大內家的豪族三刀屋久扶,三澤為清,本城常光,吉川興経等人背叛大內氏重新加入尼子氏的陣容。所謂西瓜偎大邊,豪族們見此次大內軍似乎沒有得勝的機會,於是再一次倒向原來的主君尼子晴久(譯註:尼子晴久即原本的尼子詮久,他為了擺脫吉田郡山城之戰後的不利情勢捐錢給幕府,得到當時將軍足利義晴所賜的名諱「晴」這個字而改了名字)。根據《陰徳太平記》的記載,當地豪族的軍隊原本看似是要去攻城,卻在城門前與尼子軍會合。情勢至此,大內軍失敗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五月,大內軍決定撤退,走陸路的大內義隆成功回到根據地,他的嗣子大內晴持卻弄巧成拙地在走海路撤退時因為船隻翻覆而溺死。此次一年四個月的出征不但沒有戰果,還造成大內晴持的死亡,因此後來大內義隆不太管政事,而間接導致了大內家的滅亡。

  一邊,毛利軍被命令斷後,要知道斷後這件事是非常吃力不討好的,小早川正平在掩護撤退部隊時被追擊的尼子軍趕上,戰死於亂軍中,再加上當地的土匪打劫,連元就與元就長子隆元本身都已經有自殺的覺悟了,情況非常兇險。此時,有一家臣挺身而出,他是誰呢?他就是之前欲擁立相合元綱為家督的重臣渡邊勝之子,渡邊通。他要求穿上元就的甲冑,僅僅率領七騎兵引誘追擊而來的尼子軍,最後光榮戰死(據說戰死在現在島根縣大田市温泉津町小濱一個名為七騎坂之處)。渡邊勝這樣做,也許是為了洗刷父親對於就所做的事情給家族帶來的恥辱,元就安全撤退後,沒有忘記他的忠心,渡邊家世代為毛利家的重臣。

兩川體制,打造毛利最盛期


  經過吉田郡山城之戰與月山富田城之戰(名稱都好長啊),安藝地區的豪族都見識到尼子晴久與大內義隆的能力了,基本上這兩場戰役除了無謂的傷亡犧牲外根本沒有改變甚麼,特別是元就本人,更是體會到夾在兩強之間要求生存,除了自己變強以外別無他法。元就讓次子元春繼承了吉川家,三子隆景繼承了小早川家,這中間當然有元就的政治謀略。不過元就苦心經營的成果,使他能夠掌握大部分的安藝地區,毛利家已經擁有可與東邊尼子,西邊大內對抗的資本了。最重要的是,小早川家有著毛利家與吉川家都沒有的兵種―水軍。

  一方,大內家自從月山富田城之戰後,家督大內義隆就不太管事,將政務交給相良武任,軍事交給陶隆房,整天就是學習京都的文化如和歌能劇等。但,把權力分別交給重臣的後果,特別是文武分治的後果,就是造成武鬥派與文治派的對立。此刻大內家的暗潮洶湧,就如同之後豐臣秀吉死後石田三成與加藤清正,福島正則的對立一般。後來,兩派人馬搞到水火不容,相良武任因為害派陶隆房的勢力進而辭官出家,但後來又因為大內義隆的要求而再度出仕,據說此時義隆的另一位重臣杉重矩曾向義隆提出要小心陶隆房的建議,但義隆只是充耳不聞。後來,陶隆房決定暗殺相良武任,但是這個消息被大內義隆轉告給相良武任,使他得以避開殺身之禍。之後相良武任又因為懼怕陶隆房,甚至逃官了三次。但是第四次還是被大內義隆給找了回來,主君若無法排解臣下的困難而讓其為所欲為的話,離謀叛之路大概也不遠了。

  過沒多久,囂張跋扈的陶隆房果然遣送密使到大友家,準備擁立大友義鎮的異母弟・大友晴英(義隆的外甥)作為大内家的新當主,而大友晴英也爽快的答應了。事已至此,聰明的讀者知道接下來陶隆房會怎麼做了吧。沒錯,就是起兵反叛。大內義隆一開始先逃到山中的寺廟,但是大內軍在不斷有士兵逃跑的情況下根本無法與陶軍作戰,最後義隆欲乘船逃走時遇上了暴風雨而無法離開。得知無法逃走的大內義隆,留下了這樣的辭世之詞:

  討つ者も討たるる者も諸ともに 如露亦如電 応作如是観
(征討者與被征討者,與人的一生皆同樣。如同露水與雷電一般,一閃即逝。)

  為何要提到大內家的狀況呢?那是因為陶隆房從大友家迎來了新的當主(ㄎㄨㄟˇ ㄌㄟˇ)之後,暫時是與大友家友好的狀況,所以,要擴張領地,就只有把矛頭朝向東邊,也就是毛利家。陶隆房(後改名為陶晴賢)與毛利家的戰鬥,就是被稱為日本三大奇襲戰之一的巖島合戰(順帶一提,另外兩場分別是北条氏康河越城之戰織田信長桶狹間之戰,筆者有空.....應該會介紹),此戰可說是謀將原就打得最漂亮的一次勝仗(筆者絲毫沒有貶低元就之意,只不過這一仗太過經典,請待在下娓娓道來。)


嚴島合戰

 

提到嚴島,也許並不是那麼多讀者知道在哪裡,不過,要是說到「佇立於海中央的紅色大鳥居」,相信大家心中就會浮現那個形象了吧!沒錯,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嚴島之戰戰場(現在叫做宮島,筆者有幸拜訪過,這座鳥居在漲潮時就如同相片浮在海上,退潮時就能夠走到海灘上,島上的野生鹿非常多,是個值得一遊的景點)。



  話說,陶晴賢在弒君大內義隆後,漸漸地掌握了大內家的實權,而毛利元就就已為故主報仇的名義脫離了大內家,兩家開始對立並發生了一些零星的衝突。之後,毛利元就派兵佔領了嚴島與島上的宮尾城(此城推測是為了戰爭而臨時建造的據點,元就佔領嚴島後派兵駐守並補強之),以其為據點擊退了來犯的陶軍。隔年,陶晴賢決定親自率軍估打嚴島。在此,有必要先解說一下陶軍的路線,請看下方的地圖。

   首先陶晴賢由大元浦附近登陸,據說船隻有大約五百艘,兵力約有兩到三萬,將本鎮設置於塔之岡,開始以包圍的方式攻打只有五百人守城的宮尾城。知道消息的元就,於對岸的草津城集結援軍,並要求伊予(現在的愛媛縣)的村上武吉派遣水軍來幫忙。據說,本來村上水軍的援軍遲遲不出現而使得元就一時放棄救援的念頭,但是後來村上水軍及時趕到,數量約有三百艘軍船。約莫在陶晴賢上路後十天,元就率領軍隊由草津城前進到地御前,搭船前往嚴島準備作戰。抵達的隔天,毛利軍就從博奕尾之處與城內的守軍成夾擊之勢攻擊陶軍。因為前夜適逢暴風雨,加上人數上具有壓倒性,所以陶軍放鬆了警戒。再加上,陶軍大部分都擠在島上狹小的嚴島神社附近,一遭受奇襲時全軍混亂無法指揮,全軍就這樣潰散。同時,小早川隆景率領水軍以迂迴的方式攻擊在大元浦附近的陶軍,並成功上陸。這樣一來,陶軍真正的嚐到「四面楚歌」的窘境。欲逃跑的士兵不是死在毛利水軍的海域封鎖下,就是淹死在海中。

  有句話說,魔鬼藏在細節裡。陶晴賢既不防守海上可能出現的援軍,也未安排好戰敗時的撤退路線與船隻,他沒有料想到情勢的變化這麼快,當他想要從海路撤退時才發現已經沒有船了,就算有船,也逃不出已經控制海域的毛利水軍。不到半天,這場戰爭便宣告結束,狼狽地逃到大江浦(有一說是青海苔浦),發現無路可退的陶晴賢就在島上切腹自殺,得年三十五歲。五天後,毛利元就在櫻島城實行首實檢(戰後檢視敵將首級)時,據說曾經鞭打陶晴賢的首級三下(因其為背叛主君的逆臣)。此戰陶軍死亡四千七百人,是非常慘烈的一役,之後元就就派遣兵士將嚴島神社的血跡洗淨,並將染血的土塊全部挖掘丟棄(嚴島本身都算是嚴島神社的神域,據說島上女性居民在月事來潮時都要暫時離開島上)。又,據說在交戰時陶軍曾經一度想放火燒掉嚴島神社,好在元就盡全力阻止,不然今天就少了一項世界文化遺產了。


消滅宿敵尼子氏


  但,讀者們可曾想過,為何元就可以傾全力來打嚴島而沒有後顧之憂呢?其實,在這之前,元就就用計除去了東邊尼子氏戰力最堅強的尼子國久與尼子誠久。他用的是甚麼計謀呢?很簡單,就是離間計(賈詡表示:)。他偽裝國久的筆跡寫了一封信,故意讓它傳到尼子晴久那裏,不花吹灰之力就讓尼子氏自己元氣大傷起內鬨。同樣地,他也如法泡製讓陶晴賢先除去了自己手下的第一智囊江良房榮。至此,您知道元就為何會有「西國第一智將」的美稱了吧!打敗陶晴賢的元就,之後就慢慢蠶食大內家原本在本州的領地,並滅掉了大內氏。之後,他終於開始把矛頭轉向尼子氏。尼子氏的月山富田城原本武顯可守,但在尼子經久的經營下,在月山富田城的周圍佈下了十座城寨(尼子十寨),也其他出雲境內築起了另外十座支城(尼子十旗,請見下方地圖),變成一座可以號稱天險的堅固城堡。不過,此時尼子晴久已死,由他的兒子尼子義久當家。新君在位情勢難免不穩,於是山吹城的城主本城長光率先倒戈加入毛利家,其他尼子氏舊部看見,難免人心惶惶。元就也不急著直接攻打富田城,而是先攻打離海岸最近的白鹿城,筆者猜想,一方面元就在等尼子氏的重臣自己投靠,一方面白鹿城可截斷從海上來的補給。

尼子十旗,可見到月山富田城在最裡面

黃色的就是「尼子十寨」,這根本就是鐵桶陣了...












































 但是,好景不常,隨軍出征的元就長子毛利隆元,在這次出征時因不明緣故身亡(此時元就已經把家督之位讓給隆元,但實權仍然掌握在元就手上)。元就悲痛萬分,但他沒有忘記要消滅宿敵尼子氏。足智多謀的他記取了之前大內義隆攻城時的經驗,並沒有躁進,採用的是長期的堅持戰。一開始,他不允許敵方的士兵投降,投降者一律殺死,這是他消耗敵方糧食的策略。再來,他施行拿手的離間計,讓尼子義久自己殺死重臣宇山久兼,儘管宇山久兼還用私人錢財買進糧食準備作戰。此舉讓尼子氏的士氣降到最低點,之後,在元就保證尼子一族的生命安全條件下,月山富田城開城,毛利元就經過了四十二年之後,終於打敗了尼子氏。此時的他,已經是古稀之年的老者了。之後的五年,元就仍然孜孜矻矻致力於併吞尼子氏的舊領,一五七一年,元就逝(一說食道癌,一說是老死)於吉田郡山城,享年七十五歲。



  總觀全局,元就有著精準的戰略眼光,強力要求家臣上下一心團結,並對於部下能夠賞罰分明,筆者認為這是他能夠打下一百二十萬石領地的主因。除了三矢之訓,兩川體制等,他留下的遺訓「不競望天下」更顯示出他的高瞻遠矚。後來,毛利家雖然領地大幅縮水,但是經過時代變遷,後來仍然以長州藩的角色帶給近代日本很大的影響。筆者這次的番外篇,以「足智多謀」「處事眼光精準」「離間計」為基準,帶出了三國賈詡與戰國毛利元就兩位英雄形象的相似之處,您覺得如何呢?
 

2015/1/16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番外篇(二) 謀將元就(上)

西國第一智將

 

隱晦的幼年,乞食若殿


  您猜到了嗎?戰國時代人稱「謀將」、「謀神」、「知將」、「西國/中國第一智將/謀將」等等的毛利元就,正是筆者這次要介紹的主角。其實元就並非嫡長子。一開始的毛利家,也不過是個地方豪族罷了。元就又名松壽丸,他的哥哥毛利興元年長他六歲。任誰都料想不到,這位幼年時飽受欺凌嚐盡人間苦楚的「乞食若殿(後述)」,日後會成為雄霸一方的西國第一智將。

  松壽丸的幼年過得並不順遂。他四歲喪母,九歲喪父,而哥哥毛利興元為了護送將軍足利義稙進京,不得不離開原本領地。松壽丸就在這段期間飽受欺凌,連居城多治比猿掛城都被家臣井上元盛霸佔,因此松壽丸被戲稱為「乞食若殿」。由養母杉大方(弘元側室)養大松壽丸。1511年元服,名為元就。

西國桶狹間,將星初試啼聲

毛利元就像

  之後,哥哥興元以25歲的英年早逝(當年元就19歲),家督由興元的獨子幸松丸繼位,元就這時以攝政身分協助姪子。想當然耳,年幼君主即位極易招致內憂外患,附近的豪族安藝武田氏見機不可失,決意開始入侵毛利的領地,武田元繁率領大軍攻打吉川氏的有田城。

  吉川氏向毛利氏求援,元就決定挽救有田城,代替幸松丸出兵救援。這是元就值得紀念的第一場參與的戰役。元就決定救援吉川氏的理由也非常符合他「智將」的稱號,一則元就正室妙玖本為吉川國經之女,二則吉川家與毛利家皆為小勢力距離又接近,唇亡齒寒,吉川家若不保,毛利家也別想活下去。出兵相救乃上上之策。

一開始,武田元繁包圍了有田城,並燒毀城下附近民家作為挑釁,為元就擊退,後來,吉川氏援軍來到,元就見戰機成熟,出城與武田氏先鋒熊谷元直(註:於本拙作第四篇中所提到的「敦盛」主角熊谷直實的直系子孫)對峙。熊谷元直不把毛利吉川聯軍的少人數放在眼裡,打算採取「輾壓」之勢一鼓作氣擊潰敵人,毛利吉川聯軍本來採取遠距離的弓箭攻擊,因為看到敵方的行動害怕被夾擊,遂採取突擊行動,熊谷元直在前線鼓勵士兵時,不幸頭部中箭落馬並被取走首級,戰爭最忌主帥陣亡,此舉造成熊谷軍全軍覆沒。

 後來總大將武田元繁知道此事後大怒,撤除包圍有田城的大部分兵力欲以優勢兵力決一勝負。守城方見機不可失,出城追擊武田軍,但被兵力優勢的武田軍反撲,守城軍開始敗逃。但,在元就拚死激勵的情況下,又慢慢把戰線挺回到又打川。武田元繁怒不可遏,自己一馬當先欲渡過又打川(也許是被憤怒一時沖昏頭而導致做了錯誤的判斷)攻打毛利軍,要知道,兩軍交戰之時渡水一方是絕對劣勢,毛利軍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集結弓箭隊向渡川的武田軍一齊射擊,有美稱「項羽」的武田元繁當場戰死。此戰被稱為有田中井手之戰,又被後世稱為西國的桶狹間,意思代表著強盛的安藝武田氏被毛利氏取代,一如今川氏被織田氏取代一樣。元就此役讓大家見識到了他的智謀與能力,在家中的地位也漸漸的提高。

  後話之一:熊谷元直的兒子熊谷信直一直在等待機會為父報仇,但有一年大內氏攻擊安藝武田氏的居城時,毛利元就反而率軍奇襲大內軍使其潰散,信直因此對元就有了不同的評價。後來,信直作為毛利家臣奮勇善戰,直到明治維新,熊谷氏代代都是毛利家的家臣。

繼承家督,打造團結家族


  之後,爆發了大內氏與尼子氏爭奪安藝領地的鏡山城之戰。大內方的城主藏田房信與他的叔父藏田直信固守鏡山城迎戰尼子軍,在房信利用地勢奮戰下,使戰線一度呈現膠著。此時,隸屬尼子方的毛利元就發揮他智將的才能策反藏田直信,條件是以繼任藏田家家督(織田信長在統一尾張時也曾經開出類似的條件給他的叔父)。後來,藏田直信開城迎入尼子軍,導致城主藏田房信戰敗自盡,尼子經久順利攻佔鏡山城。可是在攻下鏡山城後,尼子經久卻不承認毛利元就開出的條件,並逼藏田直信自殺。其實,此刻掌控安藝東邊大半部的「陰陽第一太守」尼子經久已經開始警戒起毛利元就了,同樣地元就也開始不信任尼子經久。

  後話之二:毛利元就似乎沒有忘記當初間接被他所害的藏田房信後人。房信據說有三個小孩寄宿在竹原的某間寺廟,日後毛利家把其長子迎回郡山城,待以上級武士之禮。即使到了元就之孫毛利輝元的時代,或是毛利家轉封長防之後,房信的後代仍以長州藩武士的身份延續下去。

  就在此時,毛利家真正當主幸松丸在9歲時突然夭折(據說是鏡山城之戰後檢查首級時受到驚嚇,不過也有一說,是元就用計除去了姪子。不管如何,雖然毛利興元還有兩個異母兄弟,但毛利家的家督除了元就以外再無適當人選)。 話說,元就要成為家督這件事,可是讓尼子經久頭痛的不得了。其實,毛利家夾在東邊的尼子家與西邊的大內家,處境非常困難。有點像是二次世界大戰時的波蘭,夾在強大的俄羅斯與德國之間,儘管這個比喻有點不倫不類,但是弱小國家不倒向一邊幫忙攻打另一邊的話,幾乎沒有生存下去的活路。

  此時,認為毛利元就會影響到尼子家未來的尼子經久出手。他攏絡元就的異母弟相合元綱家臣坂廣秀,渡邊勝等人,企圖暗殺元就。查知此事的元就先下手為強,由有力家臣志道廣良率軍殺死了相合元綱,另有一說,是元綱後來發現這是尼子家的計策進而憂憤致死。不管如何,一代霸主元就於27歲當上了毛利家的家督。

  後話之三:企圖暗殺元就的相合元綱有一子元範,元就並沒有誅殺他,而是給予他新的姓氏,並以毛利氏家臣的身分派他守護備後這個地區。異母弟元綱之死帶給元就很大的衝擊,於是他命已經出家的另一個異母弟還俗,並使他繼承北家,即後來的北就勝。

  後話之四:肅清元綱後,企圖謀反的坂廣秀家老桂廣澄為了不使自己家族受到牽連而自殺。其子桂元澄認為自己一族會遭牽連,遂封鎖居城桂城閉門不出欲與元就對峙。其實元就跟沒有要責問桂氏一族的意思,所以首先派遣兒玉就忠去向桂氏說明,但元澄不為所動。後來元就決定親自出馬,單騎進城勸說元澄歸附。後來,桂氏後人出了一位首相桂太郎,曾任台灣日治時期第2任總督,後來三度出任日本內閣總理大臣,是日本有史以來任職時間最長的首相,任內締結英日同盟,進行日俄戰爭,並策劃吞併朝鮮。












 後來元就肅清家族叛亂後,開始擴建吉田郡山城,並豎立「百万一心」石碑。「百万一心」,即「一日一力一心」,元就沒有用人柱(以活人獻祭的築城習俗)來築城而是立以石碑,求的就是整個家族家臣的團結一心。有名的「三矢之訓」也是元就用來教示晚輩,只要團結在一起必定能夠抵禦外侮。平心而論,元就攻打他人或誅殺政敵只是因為要去除對自己不利的因素,對於其他無辜的族人等能夠給予寬大的待遇並善待其後人,在處世的眼光精準上比賈文和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比較起來,文和屬於較為乖僻保身類型,元就則能善緣廣披雨露均霑,不過筆者並沒有批評誰對誰錯的意圖,畢竟在亂世中求生存全憑個人才智,如果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又怎有餘力顧及他人死活呢。您說是嗎?

確立目標,建立鞏固同盟


  以繼承家督問題為開端,本來隸屬於尼子家的毛利元就,在吉田郡山城擴建完畢後,離開尼子家加入西邊的大內氏。他先討伐之前欲擁立相合元綱的高橋氏,將其於從安藝到石見的領地納入旗下,同時,將女兒嫁給長年的宿敵宍戸氏,甚至把從高橋氏那邊爭奪到的領地的一部分讓給他們等等,企圖與宍戸氏建立友好關係。此舉除了能夠討好宍戸氏,同時也能夠拉近毛利家與山內氏的距離(山內氏與宍戸氏皆為安藝的豪族,兩家有姻親關係),再加上熊谷氏等,元就成為安藝國國人共舉的盟主。之後,尼子經久將家督讓給長孫尼子詮久(這段期間尼子氏內亂,無暇西進,大內氏也在九州攻打少弍氏,給了元就發展的時間與空間),新官上任三把火,尼子詮久摩拳擦掌,率領三萬大軍從月山富田城直往元就的居城吉田郡山城而來。

  第一次侵攻是由尼子家的「新宮黨」尼子國久,尼子誠久,尼子久幸率領三千兵力,欲從吉田郡山城的後方攻擊。新宮黨在順利取下宍戸氏的五龍城與祝屋城後,要渡過可愛川時,被宍戸氏所阻而未能渡河。不過最近有一說,此次戰鬥事實上並不存在,因為這段記述是從江戶時代的《陰德太平記》開始才漸漸發揚,而《陰德太平記》是以毛利元就為主角的軍記,如同《甲陽軍鑑》之於武田信玄,可信度其實並沒有那麼高。

  之後,尼子詮久率領三萬大軍攻打元就的吉田郡山城,與其相比,元就能夠動員的兵力只有約莫兩千五百人,於是決定籠城,等待大內氏的援軍來到,附近的宍戸氏也開始堅守不出,原本進攻頭崎城的大內氏家臣杉隆相與安藝豪族小早川興景等也急忙率軍進入坂城,為迎擊尼子軍做準備。第一次短兵相接時,尼子軍4,500人於郡山南部地區民家放火,打算直接趁勢攻打吉田郡山城,但遭到毛利軍激烈的反擊損失數十人,攻撃失敗。大約七天後,尼子軍將軍勢分成數個部隊,再度前往城下町放火,這次毛利軍的渡邊通與井上元景等人出陣。元就指示軍隊詐敗,退到鎗分(地名)時再由潛伏的伏兵攻擊。果不其然,尼子軍中計,以高橋元綱為首數十名兵士戰死。此戰發生同時,郡山城南西的太田口附近也有兩軍激戰,最後都由毛利軍擊退尼子軍。

   而後的幾次零星衝突,毛利軍都以夾擊,伏兵等等巧妙的戰法給予尼子軍打擊,開戰兩個月後,毛利軍最後終於等到大內氏的援軍到來。兩軍合流後,毛利軍反攻為守,開始主動攻擊尼子軍。此戰是元就長子毛利隆元與次子(即之後的吉川元春,隆元於之前被送到大內家當人質,於吉田郡山城之戰同年得到許可回到毛利家)的初陣,雖然沒有攻破尼子軍的防線但也使對方犧牲慘重,算是一次大勝利。另一方面,大內軍打算由背後突襲尼子軍的本陣,據說連總大將尼子詮久都一度陷入危急狀態,好在尼子久幸率領五百人拚死奮戰,為分散在其他地方的尼子軍爭取到了回防的時間,才不致使尼子本陣總崩。(譯註:尼子久幸是詮久的叔叔,被尼子詮久稱為「臆病野州」,意思是「膽小鬼久幸」,最後他見到大內軍襲來時,大喊一聲「看看膽小鬼久幸的最後吧!」隨即衝入敵陣連斬十數人,最終額頭中箭壯烈戰死。)當夜尼子軍決定權軍撤退,知道此消息的毛利軍與大內軍當然不會放過追擊的機會,再加上尼子軍回程時遇到大雪,可謂兵敗如山倒。

  經此一役,安藝境內原本投靠尼子家的豪族全數倒向大內家,尼子氏從此開始走下坡,而元就更是得到安藝大部分豪族的支持,在他成為戰國大名的道路上又邁出了一大步。但,世事難料,在這次大內義隆大敗莽夫尼子詮久之後,沒想到莽夫的腳色換成大內義隆了。欲知詳情,請聽下回分解。

2015/1/12

掌篇:顏色收集盒(七)~紫色誘惑

  就在我常去的酒吧,今天坐著一位美女。眼影是艷麗的三色堇紫色,唇膏也是同樣的纈草紫紫色系。露出鎖骨的套裝,勻稱地襯托著豐滿的上圍,甚至能看到白皙的雙乳上青紫色的靜脈。紫羅蘭色迷你裙下的修長雙腿,不用說,踩著蘭紫色的高跟鞋,高挑的小腿,配上一身的雪白肌膚,在場的男人,沒有不為她傾倒的。

  我點了一杯以琴酒為基底的紫色夢幻給這位美女,打算向她搭話。 儘管笨拙,這卻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雖然是常去的酒吧,但是吧台後面,是大到有點不可思議的寬廣空間。往店外一看,從大約十樓開始上下顛倒的高樓大廈林立著,從數十公尺高延伸到地面,長到不可思議的手扶梯。而天空飛著的是,彷彿巨石像的詭異物體,以及女體「做成」的大大小小飛機。

  不過,有這樣的美女在眼前,再怎麼奇怪的景色也都相形失色了。意外的,她接受了我的邀約。不過,他提出了一個條件。就在離我們不遠處,坐著一位身材稍微矮小的男性,從自己所處的位置,可以看到他的側臉,不過他要是不轉頭的話,並無法知道我們在打量他。他有著一張普通的臉,一張好像在哪裡看過的臉,一張像是訴說著「不想被別人討厭」的臉,不過,他本身並不帶有令人討厭的感覺,也許只是對自己缺乏自信罷了。

  「幹掉他以後我在樓上的房間等你。」美女遞給我房間卡片時,很有技巧的順便撩了我的手心一下,隨即帶著迷人的香氣與婀娜的姿態離開。我愣在原地,不知道是否被她的美所震攝。之後,我偷偷地觀察著那男人的舉動,只見他一個人孤獨地喝著酒。我一直在等他將要不勝酒力欲前往廁所的時機,幸運的是,我並沒有等太久。

  我跟在他後面進了廁所。男人的脖子不算粗,體型上也沒有優勢。我用力到確定他停止呼吸為止,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了廁所。一推開廁所門,我被忽然的強光包圍著,不由得睜開了眼睛。

  ...已經是中午了。窗外的太陽正高高懸掛著。我從廉價旅館的床鋪爬起,忍受著後腦杓像是被挖掉一塊的痛楚。我回想起昨夜,自從醉到跟一個不相識的男人走出酒吧後就完全沒有記憶了。








  男人的身體仰躺在旁邊一動也不動著,臉上的顏色就如同那帶點妖豔的紫羅蘭色迷你裙。

2015/1/1

孟德與三郎--英雄相似論:番外篇(一) 文和亂武

前言:話說孟德與三郎比較久了,難免有些倦怠。尤其是官渡之戰與桶狹間之戰,筆者在考慮是否要將其分為兩篇來討論,否則篇幅會太多。在那之前,不如來瞧瞧,亂世中還有哪些英雄竟是如此相似吧!

 

東漢毒士-文和亂武



  讓我們把時間往前拉。董卓被呂布幹掉以後其他人在幹甚麼呀?這中間,發生了許多事。在之前的董卓包圍網中,大家推舉袁紹為盟主,後將軍袁術、長沙太守孫堅、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伷、河內太守王匡、兗州刺史劉岱、勃海太守袁紹、陳留太守張邈、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等地方勢力,舉兵反董。群雄推舉袁紹為盟主。曹操則行使奮武將軍之職。但是呢,除了幾位有志之士(就是後來開啟三國鼎立的曹操,劉備,孫堅)以外,基本上這些人每天是在軍營裏面喝酒作樂的。同時大家也結下了不少樑子,開始各式各樣的明爭暗鬥。

  董卓死了沒多久,他的部下李傕、郭汜等人以為其報仇為名,很快率兵攻破長安,擊敗呂布,殺死王允,暴政比董卓執政時更甚。這其中呢,必須要提到一個人,那就是費翔賈詡。本來呢,這兩位仁兄在董卓敗亡之時,正準備逃回西北老家去,直到遇到賈詡這樣對李傕勸諫:「如果就這麼逃跑,只需一個亭長就能將我們一網打盡,現在必須回頭攻打長安。」李傕聽從賈詡建議,與郭汜、樊稠、張濟等聚集兵力回攻長安,駐守長安的王允不敵,自殺身亡;同為守將的呂布則逃亡。後世因賈詡一言點醒李、郭,造成本已趨向安定的局面再一次崩潰,對賈詡此人此舉的動機莫名其妙,似乎只為逞一己之智而不惜天下大亂,賈詡因此有「毒士」之稱,此事也被稱為「文和亂武」。

  從賈詡之後所跟隨的主君來看,筆者認為他只是想出謀劃策而已。至於自己的計策會給別人帶來甚麼後果,他一點都不在乎。其實在賈詡年輕的時候,有一次碰到氐族的叛軍,身邊數十人全部束手就擒。唯此時賈詡不慌不忙的說道:「喔喔,大人們是氐族人啊,那麼想必一定聽過我外公段熲的名字了。」這位段熲來頭不小,是征討羌族大大有名的將軍,與羌族先後交戰180次,斬殺近4萬人。甚至最後還滅掉了東羌。氐族人一聽,馬上替他鬆綁,一邊鞠躬哈腰一邊目送他遠走(問題是,賈詡的外公好像根本不是段熲),由此可見,賈詡的謀略與膽識在年輕時已經表露無遺。

  後來,賈詡曾訓斥李傕、郭汜兩人的戰爭給人民帶來的災難,但兩人表面上接受賈詡的批評,但並沒有停止相互攻殺。於是賈詡離間李傕僱用的羌、胡傭兵使之離去,並且協助漢獻帝離開長安,同時保護受李傕、郭汜迫害的大臣。這也許間接的促成了曹操的霸業,不過若曹操本身是袁紹袁術之流的話,想必也沒有辦法建立起自己的功業。所以說,除了自己的想法之外,時機跟運也是很重要的。扯遠了,讓我們把話題導正。話說汗腺地獻帝之後要求回洛陽,命段煨(這個段煨也許是段熲的同族,不確定)等人護送,因段煨與賈詡同郡,賈詡便棄李傕而跟隨段煨。但因賈詡名氣實在太大,段煨怕自己的地位不保,密謀殺害賈詡,為賈詡識破。後來賈詡投奔張繡,當張繡的謀士。

  這個張繡呢,是董卓部將張濟的姪子,因為張濟在進攻南陽的時候中了流矢戰死,就接管了叔叔的軍隊,並駐紮在宛城。後來曹操來攻打宛城時,張繡起先投降,後來因為曹操這個老色鬼把張濟的遺孀(也就是張繡的叔母)納為妾,使得張繡心生不滿,遂襲擊曹操。此戰曹操輸得非常悽慘,不但長子曹昂與姪子曹安民戰死,貼身侍衛猛將典韋更是以「怒目仁王立往生」的姿態保護曹操而死(筆者註:這段實在太壯烈了,節錄如下)。

  典韋擋在門前,令敵軍不能入,張繡軍惟有分散從別門進入。當時典韋身邊的十餘人皆死戰,以一當十,典韋手執長戟左右攻擊,可是身邊士卒一個個戰死,典韋也身受數十傷,敵人乘機上前要捉他,反被典韋雙手挾著兩人並擊殺,其餘敵人都不敢上前。典韋奮而衝前,殺了數人,傷創突發,死前瞪眼大罵敵軍,仍然立在軍營門口。死了半晌,還無一人敢從前門而入。最後張繡軍才敢再上前,割取其頭,互傳觀看,覆軍就視其軀。

  後來,曹操又攻擊張繡兩次,但是都沒有成功。就在曹軍撤退之時,張繡立功心切,欲領軍追趕,賈詡連聲阻止,但也無法阻止張繡。果然,張繡的追兵被曹軍殿後部隊殺的大敗,狼狽而回。一回到宛城,賈詡不等他搭話,便說:「將軍當初不聽賈某之言,以致有今日之敗,不過,請將軍重新整頓軍馬再追一次曹操。」張繡嚇傻了。我軍剛守住城池,拿得勝之兵去追曹操敗退之兵都打輸了,你現在要我拿失敗之軍去追曹操勝利之兵?張繡雖然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按照賈詡說的去做了。結果,還真的如賈詡所料,張繡打敗了曹操之軍。

  後來,官渡之戰袁曹相持之時,袁紹派人來遊說張繡。張繡見到袁紹的使者,高興都來不及了,誰知賈詡倏地一現,疾言厲色的斥退了袁紹使者,再一次大大的震驚了張繡。「文和,你這不是要我死嗎?你難道不知道,曹操於我有深仇大恨?」「不。袁紹雖然兵多將廣,但氣度遠不如曹操恢弘。將軍這點兵馬,投靠袁紹,有如錦上添花,袁紹也未必看得上眼,但是投靠曹操,則有如雪中送炭,曹操必定會極為高興,將軍不妨一試。」結果,曹操親自出城迎接張繡,彷彿忘記血海深仇一般(筆者註:曹昂的母親劉夫人,生有曹昂、曹鑠二子。但劉夫人產子後因病故,後曹昂由丁夫人撫養成人。養母丁夫人得知曹昂戰死後痛哭,所以大罵曹操:「將我兒殺之,都不復念!」丁夫人其後怒而回鄉。爾後曹操曾親自回丁夫人之故鄉,一邊撫摸丁夫人的背一邊詢問:「我們一起坐車回家,好不好?」而丁夫人默不作聲,曹操走到門前再問:「跟我回去,行不行?」丁夫人依舊默不作聲,二人關係從此斷絕。據說曹操彌留之際,曾經說過:要是我到了那邊,子脩〔曹昂字〕問我,母親在哪裡,我要怎麼回答?)。從此,賈詡歸於曹操帳下,繼續過著謀士生活,在曹操掀起赤壁大戰前,以及在曹操死後曹丕欲攻打東吳時兩次預睹先機加以勸諫(兩次都以曹軍失敗告終),以及在曹操征討馬超,韓遂的過程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也就是所謂的離間計。賈詡的晚年過得非常隱晦,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曹氏舊部,所以不肯輕易發言,處理兒女婚事更是低調無比。《三國志·魏書·賈詡傳》這樣寫著:「闔門自守,退無私交,男女嫁娶,不結高門,天下之論智計者歸之。」

  這樣的賈詡,在曹操立王儲一事上,也留下了故事:曹操為太子事屏退左右問賈詡,賈詡閉口不答。曹操說:「與卿言而不答,何也?」賈詡說:「屬適有所思,故不即對耳。」曹操說:「何思?」賈詡說:「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也」(《三國志·魏書·賈詡傳》)。曹操大笑,建安二十二年(217年)立曹丕為世子。要知道,袁紹,劉表之所以沒能守住功業,就是在立儲一事上偏幼廢長。對於事情的揣度有如此精準的眼光,真的很難將賈詡跟「文和亂武」一事聯想在一起。這位「毒士」,位居高位但極其韜光養晦,最終就以七十七歲高齡與一副「清流」的形象仙逝。誰能想到,這位善於處理他人父子關係(尤其還是王儲父子)的謀士,就然是當年引狼入室的始作俑者啊!

  也許,賈文和真的只是對「謀略」本身,有著無比的熱情罷了!那麼,放眼日本戰國,有沒有跟賈詡形象類似的武將呢?答案是有的。 請各位猜猜看,提示是處事眼光精準離間計,答案下回公布!

2014/12/25

戰國名人後代子孫二三事--織田信長(二)

織田家第18代當主 打破織田家400年的傳統,未將兒子起名代代相傳的「信」字


  日本最有名的武將・織田信長。雖然代代的子孫名字裡面都會取「信」這個文字,但是次世代的當主據說斷絕了這個傳統。到底為什麼沒有使用「信」這個字呢?讓我們來聽聽理織田家第18代當主・織田信孝的說法。

*  *  *


  1986年父親逝世,我就成了織田家的當主。身為當主,所要參加的是,在京都市北區
・船岡山的建勲神社祭祀信長的活動。 我一直會參與在毎年10月19日的大祭。這間神社好像是明治天皇在「日本之所以過去沒有被外國侵略,全是因為志在統一天下的織田信長將日本整合成一體的緣故」 的考量下建造的。

 雖然信長的墳墓在本能寺等全國各處共有10個地方以上,但其中一處就位於船岡山下的大德寺總見院(京都市北區)。儘管是本能寺之變以後,秀吉舉辦信長後事的寺廟,但是平常是進不去的。只是因為剛好在10月的這個時候有公開,配合建勲神社的大祭典我才去參拜的。

 從織田家第6
代・信休移到柏原藩之後一直到第14代・信民為止的藩主與其夫人的墳墓,都在兵庫縣丹波市的柏原町。之後織田家在明治維新的時候搬往東京,現在在柏原以經沒有房屋了。只是,墳墓與廟堂還是織田家所有,我偶爾會去參拜。廟堂大概有網球場那麼大,而這正是我最近煩惱的源頭。

 因為廟堂周圍的土牆已經嚴重毀損。光是打掉就要幾百萬。是有歷史淵源的家族特有的煩惱吧。

  在父親逝世的9年後,我結婚了。雖然宴會是在東京舉辦,但是舉行婚禮的地方,則是在福井縣一個叫做織田町(現在叫做越前町織田)的地方。據說織田氏原本是從這裡發跡的。織田町有一個叫做「劍神社」的大神社,而織田氏是這裡代代相傳的神官。據說之後被越前的守護・斯波氏發現,以斯波家臣的身份送到尾張去的樣子。劍神社也以信長作為氏神。

 因為也有想知道自己家族根源的想法,所以就只跟妻子2人去,在劍
神社舉行了婚禮。

 我們夫婦有兩個兒子。但是,他們倆的名字裡面都沒有「信」這個字。從信長以前的世代開始,我們家族的男子代代都會在名字中取「信」這個字。我打破自己家族相傳400年以上的傳統了(笑)。

  在決定小孩子的名字的時候有趣的是,明明家族幾乎沒有反對,反而是朋友與認識的人很多都有「為什麼做這種事呢?」的意見。但是問母親「如果父親還在的話應該會反對吧?」之後,母親回答了「那個人絕對不會反對這種事」喔。因為父親是外資企業的重要人物,擁有非常合理性想法的緣故。

 要是姓織田,名字裡面又有「信」這個字的話,馬上就會被知道跟信長有血緣關係吧。我從小時候,就討厭的不得了。

  初次見面的人一知道我的身世,常常會說「真是厲害啊」。我一點也不厲害啊。厲害的是信長,對於天下統一我完全沒幫到忙啊(笑)。我覺得不是本質,僅僅靠是血緣或是畢業學校等等就被
評價這件事,真是很悲哀啊。正因為如此,我只是想讓自己的小孩子能夠以個人的身份較容易生活罷了。

http://news.livedoor.com/article/detail/9473172/





(構成 本誌・横山 健)

週刊朝日  2014年11月21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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